第五十七章吐蕃来犯
其实北门学士在众人眼里的确有些神秘,他们经常站在玄武门(皇宫北门)下等候懿旨,一旦有事,立刻发挥出文科状元的聪明才智,从任何大臣的任何措辞看出任何即将发生的动作,简单说,就是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往哪儿飞。后来渐渐不神秘,他们开始出入禁中,从玄武门出入皇宫,给宰相十足的压力。
这次事情有些矫情,李素节上的那份《忠孝论》肯定让某些博士汗颜,但说到底,他的小命还握在这群人手中。李素节不能入京,他那王爷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多,最辉煌的人物,当年还是令狐德棻的食客。如果您不知道令狐德棻是谁,那也实属正常,因为他只是个史学家,当年跟着李渊当秘书。
李素节大概再也找不出比这位仓曹参军更有能耐的府僚了,先生曾被令狐德棻夸赞,后来考中了进士,当上了县丞,你就是我王府混得最好的人了!
人都是庸俗的,李素节没有出头的日子,所以跟着他的人也都比李贤、李显的门客差一截。站在李素节同学面前的这位先生也不例外,最起码,现在还不是例外。他叫张柬之,男,625年生人,湖北襄阳(貌似也叫襄樊)人。从小写得一手好文章,才思也敏捷,考中进士以后一直无法面对扯淡的人生,想要赋闲在家,可是人生的理想让他选择了当官。
拼搏了多年,终于混上了清源县丞。
很不容易。
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张柬之,张柬之就是你。大概情况正是如此,屡次考核都没你的份儿,你一怒之下去找李贤和李显,却没办法进王府,于是退而求其次,跑到萧淑妃儿子这里当了参军。如今五十多岁的张柬之,满手心是汗地捏着李素节的感谢信(感谢国家、感谢父母的《忠孝论》)来到了朝廷。
李素节确信李治还是喜欢他的,因为他小时候,爸爸经常捏他脸。萧淑妃惨死那年(公元655年),他刚刚九岁,从王子变成了刺史,还是鸟不拉屎的地儿。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也就再没机会表明自己的真心。这次是个机会,他没病,天后非说他有病,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这不是恶心人么?
李素节告诉张柬之,都说好了,偷偷(注意这两个神圣的字眼儿)上书,否则大家都完蛋。
结果不需要抖包袱,天后光明正大地看到了这篇论文,光明正大地想到这家伙想找死,光明正大地栽赃李素节贪污受贿,几天后,把他从郇王、申州(河南信阳)刺史贬成了鄱阳王,安置地就在满是烟瘴的袁州(江西西部)。李素节走了,来自萧淑妃的威胁告一段落,现在还不是杀死他的时候,现在不会,以后看心情。
这一年(仪凤元年,公元676年)十月,天后采纳太学博士的建议,祫享太庙,禘后三年而祫,祫后二年而禘。看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在李素节被恶搞之前制定的决策就可以了。十一月,改元,大赦天下。现在可以解释那个洽不恰帝不缔的句子了,“祫”说的是集合四方万神祭祀,“禘”说的是祭祀祖先,四方诸神享受太庙待遇,祭完祖宗三年后祭天神,祭完天神两年后祭祖宗。
不该是为了庆祝这么聪明的办法,天皇天后才想要改元的吧?
不知道。
我总感觉天皇天后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否则不会一直换笔名。对于天后来说,换名字是调节心情的一种方式,顺便赚点儿眼光,所以,她不但给自己和国家换名,还给儿子换名。天后在起名上很有讲究,就拿李弘来说,隋末的时候不是有“李氏当王”的谶语么?不要以为说的是李渊,人家有具体名字,就叫“李弘”。
现在懂,也不晚,可以去死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乖孩子李弘死了,二儿子李贤接上,还有那个曾经整天和李贤斗鸡走狗的李显,名字都是非常有讲究的。譬如李贤,贤惠的贤,贤妻良母的贤。李显,比李贤还厉害,显示出一名优秀的王子应该具备的霸气和实力。不过说实话,李贤可比李显强多了,现在还当上了太子,你说这个老三是不是该换换名字了!?
是……
于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周王李显被改为英王,更名李哲。(公元677年秋,八月,徙周王显为英王,更名哲。)
不能显,哲学一点儿吧。
【吐蕃】
天后对中岳一往情深,死活要去嵩山封禅才罢休,李治也答应得好好的,可到底是没去成。究其原因,我认为无非一点:吐蕃来了。
今日之吐蕃非往日之吐蕃,除了野心(或者说是企图心),其余都和松赞干布那时一样强劲。可怕的情况是,它的野心正呈一元二次方程的抛物线运动,迟早有一天陡然升温。这一天很快就到了,吐蕃开始频繁骚扰唐朝边境,边境人虽不多,但李治不会容忍此类事情的发生。
李治有两种打算:第一,新罗趁着高丽破亡,把安东都护管辖之外的高丽旧地全部侵吞,应该管管了;第二,吐蕃频繁骚扰边境,实力强大,也得管。但这一东北一西南,兵分两路,是不是有点儿管不来?
此事稍后再议,先看李治同志是如何安排的,顺便看一下李治的儿子们。
首先登场的是李显,他仪表堂堂,帅气里头透着一股……额,老三,你帅气里头透着什么劲儿?
……这个嘛,哈哈,我觉得肯能是窝囊,呵呵呵,开玩笑!
好吧,首先登场的是李显,他仪表堂堂,帅气里头透着一股窝囊劲儿,斗鸡的时候,他趾高气昂;打仗的时候,他磕头烧香。如果有一天你碰见他,可以喊他显哥,也可以喊他哲哥,但归根结底你该喊他三哥。李显的帅是阿三的帅,此时,他正对着老爹李治的圣旨蛋疼,他早就不是什么周王,而是洮州道行军元帅。
大家都知道了,李治让他带头打吐蕃。
为了防止李显被打得满地找牙,李治给他安排了刘审礼等十二位有才能的总管跟随。尽管如此,李显还是差点儿就尿了裤子,回信道,爸,咱能换个工作不?李治当然生气,安慰李显道,显显,要坚强,你看爸爸,多坚强!没事儿的,你弟弟李轮是凉州道行军元帅,有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鼎力支持,契苾何力何其威风,你害怕什么?
此时,时任并州大都督的相王李轮登场了。李轮小伙儿长得也不错,酷爱书法和文艺,尤其热爱中国文学里头的训诂学,是个秀才(博学之才)。李轮有契苾何力等人助阵,便有一股熊熊烈火在胸中燃烧,燃烧,再燃烧。燃烧到最后,烈火熄灭,他扭头问左右:李显去不去?
答曰:不去。
哦……哥哥不去,我也不好意思去。
俩人都不去。(二王皆不行)
此事搁浅,无人阻挡的吐蕃愈发不知收敛,八月,大肆抢掠叠州(白龙江上游地区,重山叠嶂)。吐蕃犯边也就犯边,一般不越过警戒线,朝廷是不会太上心的,毕竟打起仗来是几十万人的事情。一年过去了,吐蕃还是游离在不疼不痒的地带,看起来,它没钱了就抢点儿东西,养精蓄锐,就等某天大举进犯。
李治认为不能等了,李显(或者说是李哲)不去,李轮也不去,其他皇子就别提了,那么,谁去?
李治想到了一个人,刘仁轨,时任左仆射的刘仁轨,文武全才刘仁轨。洮河到底还是需要人镇守,刘仁轨再合适不过。说是镇守,其实那是大举反攻,刘仁轨都去了,不是反攻是什么?只不过文臣大概并不知道镇守和反攻阴阳并存,抛头颅洒热血的刘仁轨到了洮河,每次奏请军事的时候,都有一个人跳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人大家认识,李敬玄。
李敬玄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算不上什么贤人,他最懂五礼那些繁文缛节。显庆年间制定的新礼有这位先生的功劳,新礼很多都和旧礼不一样,李敬玄最懂《周礼》,新新旧旧,也只有他能搞明白。刘仁轨上任洮河的时候,朝廷里头正在闹喜剧,是仆射先拜王子,还是王子先拜仆射,这类小事儿谁都不上心,李敬玄上心。
百官恶心。
于是,下诏废除显庆新礼,全都按照《周礼》办事儿。除了李敬玄,大概无人能彻底知道新礼和旧礼的区别,也不知道旧礼和《周礼》的区别,更不知道三者有何不同。于是乱套,每有大礼,就得临时让他和其他礼臣撰定。仪凤三年(公元678年)正月新春,百官和蛮夷酋长在光顺门朝拜天后,李敬玄应该风光了一把。
刘仁轨十分怨恨李敬玄。
行军打仗你懂么,不懂不要乱说话,参我还用排比句,讨厌!
我读书万卷,是未来的帝王之师,就用排比句,就用排比句……
跟一个军事白痴斗气,刘仁轨亏大了。每次上奏,李敬玄不管刘仁轨说的是啥,一律反对。譬如刘仁轨认为吐蕃地势高,李敬玄就得搬出相对论来反驳说,其实吐蕃地势高是相对的,相对的,你懂不?然后把李治说得一愣一愣的,百官也一愣一愣的。刘仁轨忍无可忍,你他妈成天上奏驳我,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帅么!最后上奏,准备把讨厌的李敬玄扳倒。
首先大家要明确,刘仁轨和李治的关系绝对铁(原因不多说了),这为以下的故事埋下优美的伏笔。
刘仁轨的奏章上是这样写的:
西边儿镇守的事儿,我认为除了李敬玄,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得了!(西边镇守,非敬玄莫可。)
【大唐Q群】
李敬玄:人生苦短,必须性感!
刘仁轨:你给我滚,马不停蹄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