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李弘引发的变动
李弘是个不幸的孩子,他没过门儿的漂亮媳妇儿还没过门儿(废话?)就被贺兰敏之强奸了二回,贺兰敏之最后死了,却并不能带走李弘身上的晦气。我有个问题,问题比较简单和单纯:李弘有没有后代?没有,为什么?有,在哪里?裴裴为何也能得到厚葬?李弘墓为何能保存如此完好?
我逐渐为自己解开谜团:
第一,李弘没有后代,因为裴裴刚过门儿他就死了;
第二,裴裴能被厚葬,是因为天皇天后十分思念他们的儿子,儿子的媳妇是个好媳妇;
第三,李弘墓是经历过革命考验的,基础无比牢固,千年不曾沦陷。
以上三条分析充分证明了作者的浅薄,原因如下:
第一,李弘纳妃的时间是咸亨四年(公元673年)二月,李弘死亡的时间是上元二年(公元675年)的四月,两年,碌碌无为,其云可乎?
第二,裴裴被追封哀皇后是在九年以后,那个时候李治刚死一年,充分证明了这是阿武自己的决定,由此可以断定阿武害死李弘的说法是错误的;
第三,李弘的墓曾经引发过一场暴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有人说李弘有后代,还能举出李弘儿子是李罡,为该族群二世祖的证明。我也纳闷儿,两年时间没能搞定传宗接代的问题,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据民间传说,裴妃和李弘是有孩子的,只不过李弘死后,为了让孩子避免血腥的宫廷争斗,裴妃托孤,把孩子隐瞒了下来。此说法或许有一定的道理。
我不说话,是为了保持神秘感。
或曰过:
裴氏在宫中孤独地度过45年后去世,开元六年(718年)“夏五月乙未,孝敬哀皇后纎于恭陵”,而在《全唐文》里宋温璩代朝廷作《哀皇后哀册文》则为第二天:“维开元六年岁次戊午夏五月甲午朔三日景申,哀皇后裴氏梓宫启自先殡,将迁纎于恭陵之山茔,礼也。”
我还是不说话,因为我认为上述论证已然把自己驳倒。
作为一名优秀的古文业余爱好者,我感觉把“纎”这个字解释清楚是十分有必要的。这个字意思很简单,就是“葬”。你不能光看见下葬了,你还得看看下葬前面儿的字儿,否则会失足。既然是启自先殡,自然是从原来下葬的地方,迁纎到唐恭陵了。好了,裴裴不是四十五年后死的,也就没了我所担心的事情。
开元六年,天后已死,李弘又没后,谁会如此手痒,把裴裴的墓迁进去呢?
因为天后爱李弘!
可爱的李弘自然无后,当然,原因也可能是裴妃不孕不育,事情才会如此顺利地进行到下一个步骤——过继。皇帝不可以没有后代,孝敬皇帝虽然没当过一天皇帝,但那也是皇帝,必须有后。十年之后,天后一个人独揽大权,她思念自己的儿子,便给死了的儿子接了个嗣。继承李弘事业的人,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李隆基。
现实的确很骨感,李隆基从来就没见过李弘爸爸,也没见过裴裴妈妈,他只知道这是两个备受夸赞的人,死的时候还很年轻。放到现在,本科刚毕业。李隆基其人,以后会不停地提到,以后再说,总之,是他把自己的父母合葬到一处了。……事实证明,李弘的确没给李治留下半点龙种。
李弘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不希望给任何人带来灾难,但他死后,就为了一座陵寝,百姓摸起石头就砸有关部门的官员。他不明白起义和弑君的苦衷,也就不明白在他坟前搞动乱的人为何要整出这么一出戏来。但有人明白,这个人要比李弘还聪明懂事。李弘死后两个月,曾经拉着李显斗鸡走狗的李贤着实地光荣了一把。
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六月初五,天皇天后立李贤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恩恩怨怨】
又过了两个月,朝廷终于有了新的变动。
针对李贤,李治还是颇下功夫的。智商方面,李贤不会输给他的老爹;能力方面,李贤也绝不会输给他的老爹。对此,李治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李贤这家伙有没有自制力。譬如,当上皇太子以后,会不会跟他那根号二的平方的李承乾大爷一样二。人一当上官儿就容易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言语行为都会改变,李治怕李贤误入歧途,便给他介绍了一名侍从。
李敬玄就这么当上了太子左庶子。
记住李敬玄的特点:繁文缛节。
针对自己,李治也颇为下功夫。虽然说自己大脑袋昏沉,但看人才能方面的确不会走眼。左右仆射的位置,他分别给了刘仁轨和戴至德。这两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特点,一直严肃不苟的司马光,砸缸之余,还调侃了这两位仆射。司马光说,刘仁轨和戴至德当上李治的仆射以后,整天就处理那些文件(牒诉)。
所谓牒诉,类似于我们今天要打的报告。
报告仆射,我上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路上又不让掌灯(防火),掉壕沟里摔断了腿,是不是要按工伤处理?报告仆射,我县劳力紧缺,朝廷还照常征发,恐怕拿不出来,可不可以少出点儿?
类似的案件,每天都有很多。刘仁轨和戴至德处理案子的方法很不一样,刘仁轨好说话,戴至德难说话。刘仁轨答应得痛快,戴至德必定问这问那。所以,到了李治这里,刘仁轨整天都有很多事儿要禀奏,戴至德不是,他基本没事儿麻烦李治。戴至德人缘不好,他办案的方式让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奸臣样,所以找人办案的都不愿意去他那儿。
但实际上,他据理诘难,从不轻易下结论,为的就是把真有冤情的找出来,然后偷偷上报给李治。地球人都觉得刘仁轨好,戴至德差,只有李治知道,戴至德人也不错。可老百姓不管那一套,你做得到就说做得到,做不到就说做不到。你有恩情就说出来,暗示一下也好,想坑人也得说好话,哄人总会吧?
戴至德不会。
一天,一个老太太来到了戴至德的办公室。
其实她是来找刘仁轨的,走错地方了而已。戴至德不冷不热接待她,让她把牒诉拿过来,自己很认真地看。老太太大概没见过戴至德,也没见过刘仁轨。戴至德应该是边看边和她聊天,还顺便提了一嘴自己的大名,立刻将老太太惹恼了。老太太人家是来找刘仁轨的,不了走错地方,于是倍感恼怒,伸手道:“本谓是解事仆射,乃不解事仆射邪!归我牒!”
戴至德噗嗤笑了,掂了掂那牒子,还给了她。
那么,李治是更喜欢刘仁轨呢?还是更喜欢的戴至德?
他更喜欢刘仁轨。
李治从内心就把刘仁轨当成拜把子的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幼儿园里打架,火车道上压腿的兄弟。也正因此,把李敬玄给憋屈得浑身不自在。应该说李敬玄文采不错,办事也靠谱,但缺点是他办事太靠谱。敬玄兄属于礼仪学究派,基本上吃饭之前祈祷,吃饭之后洗脚之类的礼节,别人说不上来,他能说得上来。
左庶子之外,他还当上了吏部尚书。和他同时间受到提拔的,一个是中书令郝处俊,一个是侍中张文瓘。郝处俊年老,干了几个月就退休了,被李敬玄接上了茬。侍中张文瓘来历比较特殊,人家是从司法部门调来的,这个地方,就是大唐的大理寺,他是大理卿。张文瓘祖上一直推,可以推到张良身上,张文瓘有张良的基因。
此人深为狱友们敬重,李治点名让他升官儿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罪犯集体嚎啕大哭。是的,有良心的走了,我们也就死了。然而囚犯们并不知道,就在这大理寺中,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注定要散发出比张文瓘还要耀眼的光芒。人一直在忙碌,说不定某一天,老天会给他开一个玩儿命的玩笑。
大理丞狄仁杰,男,山西太原人,贞观五年(公元630年)生人。
狄仁杰是科举考试考出来的,而且考的是明经科,一举高中,当上了汴州的判佐。判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儿,但看一个“佐”字,就够你泄尽十二经的气了。判佐是给人打下手的,要看州官的脸蛋子行事。但狄仁杰与众不同,百年的家庭修养(祖父狄孝绪,为贞观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为夔州长史)和自我熏陶(喜欢看书),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有思想的人。
狄仁杰小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现在有词可以形容他的全部品质,我们把这个词称之为“淡定”。
某日,孩童时期的狄仁杰正在家里读书,忽然杀进来几个县吏。既然是县吏,肯定是特没教养的那种,平日里看惯了小民对他们点头哈腰,受够了县官和上司的气,因此声音特别洪亮。事情明朗,狄仁杰家的一个食客惨遭杀害,县吏过来问问情况。狄家叔叔阿姨纷纷起立迎接检查,唯独狄仁杰,端坐书桌前面读书,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县吏急了,当着狄仁杰家里人的面儿不好骂娘,他们看着这个还在读书的孩子,非要问个明白。说,说说你为何这样对我们?!
狄仁杰眼睛不离书本,用大将般的镇定口气说道:
书卷之中,圣贤云集,我接待他们都接待不过来,哪有时间招待你们这帮庸俗的东西?你们责备我,还当是有理了?!(黄卷之中,圣贤备在,犹不能接对,何暇偶俗吏,而见责耶!)
小狄仁杰长大了,变成了少年狄仁杰,在州府当判佐,专门整理资料,帮判官审案子(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干)。物换星移,所有人都变了,变得庸俗,变得妥协。狄仁杰也变了,他不再有傲气,可摸一摸自己的骨头,他确信,这东西是可以叫做傲骨的。呵呵,就从今天开始吧,开始做好每一件事情!
【今天天气】
李元芳:大人,后院发现一具无头男尸。
狄仁杰:以我断定,此人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