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被李治撵走之后,郁闷无比的王勃在长安呆了一段时间,发现没人敢理他。于是就跑到了蜀地,开始了三年的漫游生活。诗人,只有动了感情的疯子,才能创作出最美的诗歌。这几年里,李治一直都让人举贤,可大唐知名人士也就那么多,再找,没有。于是,很多人想起了流浪的王勃。
你回来吧,皇上想要才子。
我不回去,我有病……
三毛说过,流浪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浪漫。但凡士人,都有不枉此生的抱负,如若真的就这么浪荡度过,的确对不起这满腹的经纶。蜀地虽然多山水烟瘴,却也的确风气未开,在这里,只有失意的人,没有得意的主。走吧,走吧,给自己的心安一个家。
咸亨三年(公元627年),王勃终于不再流浪,返回了阔别已久的长安。
【春节晚会】
宋丹丹: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偶也!
王子安:我这辈子最恨公鸡了……
第四十六章滕王高阁临江渚
普天之下,最让李治着急上火的人乃是裴行俭、李敬玄二人,作为选事的主要官员,每当李治觉得朝廷人才不够的时候就冲他俩发一通火。虽然李治很好说话,但作为皇上,李治的表情还是十分刚硬的。于是我们确知裴行俭的苦衷,王勃刚回到长安,他就派人去请。
子安兄高才,文章写得好,进来当官儿吧!
……王勃回长安就是想实现抱负的,可老裴说话也太气人了,什么是“文章写得好,进来当官儿吧!”?王勃越想越生气——你们就没看出我还有为政的帅才么?当然,裴行俭根本不可能知道王勃有为政的帅才,因为让谁看谁都会说没有。不是裴行俭小瞧王勃,王勃心高气傲,这个大家都知道。可王勃不知道别人的看法,他耻于以文才受召,说了一通拒绝话,气愤不过,拿起笔就作了一篇文章。
文章指出:我王勃看不起你们这群人!
裴行俭阅览后,勃然大怒,骂道:“他王勃才华是有,可瞧他德性,这一辈都别想出头!(才名有之,爵禄盖寡)”王勃得知情况后,判断裴行俭不是个慧眼识珠的人,继续躲在文坛郁闷。他的郁闷之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朋友,他作文叙志,在剑南道(蜀地)流浪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他曾说过,自己其实很想像诸葛武侯一样,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政治上,都能光耀万世。
可惜,他空有满腹经纶,却不知人间时务。
郁闷久了的诗人是富有感情的诗人,他们喜欢幻想,更喜欢上头。某日,王勃的一位名叫陆季友的朋友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故事说,虢州(河南灵宝)是个好地方,很多神秘的草药就出在那里。一般人听来,虢州草药多就草药多吧,顶多赞叹一下就完了,可王勃不一样。王勃神经,他听陆季友说罢,还让他仔细说。
陆季友仔细说完,却见王勃神情飘忽,似有心驰神往之感。
是的,王勃心驰神往……真是想想都来感呐!
不知王勃是想起了洁身自好的屈原,还是想起了乡间美丽的彤管,总之,他冒出个想法——一定要去虢州生活。王勃不当官儿也就罢了,但如若想当官儿,一般的官职可以任由他选。很快,虢州参军(州县的军事参谋)的职位就被王勃选定,他终于可以去虢州看草药了!走马上任的时候很快来临,这个时候,正好是李谨行大破高丽叛贼的时刻,也是刘仁轨被召到长安修改被许敬宗同志改得一塌糊涂的国史的时候,一切都跟王勃无关,但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关。
【连累】
虢州的确多草药,但,现实和想象总是差太多。
诗人总是仰望月亮,可真要是把他们放到月亮上,他们不哭死才怪。王勃梦寐以求的虢州到底还是人间,不是天堂,是人间就得有人味,人情毫不练达的王勃在此地受尽了苦头。事情要说起来还得怨王勃,他不是今天得罪这个,就是明天得罪那个。人家办事守法,他就写文章骂人家迂阔;人家办事不守法,他就写文章骂人家腌臜。
因此,同僚中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王勃再度郁闷,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次血案之后。有个叫曹达的官奴犯了血案,罪该问斩,大惧,跑到了王勃家里。王勃觉得曹达平日里也算得力,便自作主张把他藏了起来。事儿本来都能过去,藏起来,避避风头,等时间久了,再给曹达二钱盘缠,给些穿着,偷偷送走,也算是欠他王勃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过了几天,王勃觉得自己当时做事太鲁莽了。思前想后,觉得害怕。你想,私藏杀人凶手,万一被官府查到,吃亏的还不是自己?……那怎么办?王勃怕极了,他觉得如果自己被查到,自己犯罪倒也无所谓,丢尽门楣可就要了老命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私自把曹达给砍了。
事情很快败露。
王勃所犯之罪为死罪,入狱,准备秋后问斩(或许是夏天也不一定)。
【许敬宗】
咸亨三年(公元672年)八月,秋高气爽,天气哈哈,高阳郡公许敬宗逝世,享年八十岁。因为许敬宗的死,引发太常博士们的广泛、深刻讨论。请想一下:第一,墓志铭给评论,许敬宗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二,死后谥号问题,许敬宗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三,谥号存留千古,不可不慎,许敬宗的谥号该怎么上?
太常博士袁思古提议:许敬宗抛儿弃女(许老先生的儿子和婢女通奸,为了展现自己大义灭亲,故意流放自己儿子;为了要财礼,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了蛮人酋长),按照《谥法》管理规定,“名与实爽曰缪(名声和实际相悖叫缪)”,谥号就给他个“缪”吧!
太子舍人许彦伯表示反对(请注意他的姓):这个袁思古,和我爷爷有仇,我请求改谥!
李治知道这帮人关系相当复杂,也不愿意多想,所以就曰了个然。他让太常博士王福畤发表看法。王福畤的看法是:谥号关系到千年的荣辱,如果真如彦伯所说,就该照律法来;如果不是如此,再怎么着也不能随便改谥号。李治的意思,你不能光给我打哈哈,到底改不改,你说,就你说!
王福畤明白,退朝后,户部尚书戴至德找到了他。戴至德劈头便问了王福畤一句:“高阳公(许敬宗)对你有知遇之恩,你怎么就能让他谥号成‘缪’呢!”王福畤不是不知道,许敬宗虽然极力讨好武后,并为此做过很多恶心人的事,但终究姜还是老的辣,许敬宗能保存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此人的人脉关系和知遇之恩遍布朝廷。所以,就连李绩也不曾说过许敬宗的坏话。
迟疑片刻,王福畤心中有数,想出一个绝佳答案:“当年晋朝的司空何曾忠孝两全,可就是因为日费万钱,秦秀就给他谥号‘缪’。许敬宗忠孝不如何曾,酒色财气却更甚于何曾,谥号‘缪’已经很对得起许氏了!”引经据典,戴至德无话可说。第二天的会议,李治召集来五品以上官员重新审议。
会议开了半天,未能达成一致。到最后,还是礼部尚书阳思敬老到,他折中两种想法,给武后台阶下,又不让袁思古等遭过许敬宗罪的人伤心,于是说:按照《谥法》规定,知错能改曰“恭”,改谥号为“恭”算啦!
众皆大欢喜或者皆不欢喜,李治下诏,谥许敬宗为“恭”。
很多人不明白,许敬宗和王勃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放到这里讲?聪明一点的人也许会猜到,很可能许敬宗提拔过王勃,或者王勃下狱,许敬宗救了他一把!如此想的人,真可谓是思想光彩卓绝,先受小生一拜,然后大家集体斜视135°望向秉公直言的王福畤同志。致敬三分钟,感谢王通,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
简单说,王福畤是王勃他爹。
众人拍腿惨叫,原来王勃上头有人,他怎么还到处乱跑!?对此,陶行知先生的回答是: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我们只知道小仲马不靠大仲马,却不知道王福畤不靠王通,王勃也不靠王福畤。靠自己的努力活着的人,不管道路如何曲折,永远值得尊重。
但是,父子之情,奋斗不依靠,犯事儿却逃不了干系。
后来,王福畤担任雍州司户参军,原因未知,但也算风光。可王勃犯这么大一个事儿,王福畤教子无方,一纸贬谪令,他从雍州贬到了交趾(越南),去如此偏远的地方去当县令。王勃犯的是死罪,等死的过程中,幸运之神拉了他一把。要感谢就感谢武后吧,她无意间救了王勃一次,也因此,那首脍炙人口的《滕王阁序》神一般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