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武皇后那里,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接着,她让人将柳奭、韩瑗杀死。柳奭人在象州,使者杀之。韩瑗已死,武皇后不放心,让人打开棺材验尸(说不定还补上两刀),这才放心。随后,将长孙无忌、柳奭、韩瑗三家籍没,近亲全部流放岭南。流放岭南还倒没什么,他们的亲戚到了岭南,就被武皇后逼着当了奴婢,生生世世下贱下去,永无翻身之日。
长孙恩流放檀州。
常州刺史长孙祥和长孙无忌写过信(一家人能不写信么!),处绞刑杀之。
从此,唐朝的政治完全为中宫武皇后所掌握。
然而,武皇后还没玩儿够。
显庆四年(公元659年)十月,朝廷为皇太子李弘加元服(成年礼),大赦天下。
显庆四年(公元659年)闰十月,李治携夫人离开长安,往东都洛阳开去,令太子监国。太子思慕不已,和李治当年一样。李治心疼太子,令太子赶赴行在。
显庆五年(公元660年)正月,李治携夫人离开洛阳,往并州开去。
显庆五年(公元660年)二月,车驾到并州,三月,有大事发生。
很多人疑惑,并州也没啥景色,他俩去那儿干嘛?当你自然而然想到李渊起兵太原的时候,你就已经大错特错了。他俩去并州不是为了纪念先人,更不是为了铭记历史,而是为了——拉风。要知道,武皇后虽然是在四川长大的,但他的家乡却是在山西!她这次鼓捣着李治跟她一起到并州游玩,其实就是为了炫耀一下而已。
没有什么比衣锦还乡更令人自豪的了,自负也好,虚伪也罢,总之,多数人乐此不疲。
同学聚会,那些混得好的参加得最积极。
显庆五年(公元660年)三月,武皇后宴请亲戚故邻于朝堂,与会者有男有女,男的在外殿,女的在内殿。内殿清一色并州老妪,武皇后一一赏赐。武皇后喜欢从别人眼神中看出羡慕和无可企及,她真的看到了。欣喜之下,早就准备好诏书的李治当场宣布:“并州妇女,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全部授予郡君的光荣称号!”
嗯?不知道郡君是个啥东西?
不要紧,简单说,四品官的母亲叫郡太君,媳妇叫郡君。这就说明,贾母还不够郡太君的资格,王夫人也不够郡君的资格。
敞亮了一遭,满足了,武皇后说,咱回去吧。
李治曰:
然!
四月,车驾离开并州,至东都。
五月,李治携夫人跑到了合璧宫。合璧宫,李治令人超速度修造的宫殿,很漂亮。这是李治送给老婆的礼物,也是他爱武珝的明证。仔细观察合璧二字,再看看李治是怎样对待他老婆的。你就会明白,两块玉抱在一起,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折腾了一圈儿,他俩终于回到了洛阳宫。
屁股蹲儿还没坐稳,有人禀奏,梁王李忠反了。李治大怒,他要拿李忠开刀。李治没看见自己儿子现在是什么状态,他要是看见了,肯定扇自己两巴掌。自从朝廷大臣一个接一个被武皇后杀死,李忠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年纪渐长的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万一自己的老娘(虽然不是亲的)哪一天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会不会就像捏死一只兔子一样虐杀掉自己?
怕。于是,成了神经病。
李忠人在房州(湖北房县),却整天做同样的噩梦。他怕刺客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冲进来砍死自己,便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穿着裙子,像个幽灵一样来回穿梭。魔怔的李忠不相信任何人,他只信命。见到算命的,李忠就让人家给他算一卦,算命的胡诌八扯一通,李忠还真信。
一般来讲,王子、重臣是不可以随便让人算命的,一算命,就要命。
七月,李忠被废为庶人,徙黔州,囚于李承乾故宅。
李治治理家务事一塌糊涂,但不懂兵法,没上过战场的他却收获了和李世民同样的丰功伟绩,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我们知道,李治是一个很勤俭,很勤奋的人,从小身体就不好,接连发生的谋反案让一向脆弱的他招架不住了,他伤心,他难过,他崩溃了。这就给了武皇后一展雄风(雌风?)的机会。
十月,李治眩晕症突发,目不能视。眩晕症,脑部供血不足,眼前发黑,晕眩难忍。此种状况,类似于今天所说的高血压,和唐高宗这名字倒是般配。李治得病,不能上朝,但朝廷总得有人执政才行,让李弘来。
李弘不行,虽然成年,却也是刚成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都没多想,他把大权就交给了武皇后。武皇后大喜过望,所猎文史积压胸中三十多年,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在武皇后的处理下,朝中大事全部妥当,李治大喜,更将政事全权交予武皇后。一段时间下来,武皇后的权力已经和李治一样大了。可惜的是,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李治的高血压犯了一个月就好了,眼睛刚能看到东西,他就把权力从武皇后手里头夺了回去。
【寻医问药】
李治:我高血压,咋办?
孙思邈:用石膏当枕头。
许敬宗:擦!你敢让皇上枕石膏,大了你的狗胆!
第十七章苏定方伐百济
李治的高血压一好,就迎来了一件喜事。整件故事,还要从他刚刚从长安启程到东都洛阳开始。在旅行途中,轻歌曼舞等待李治到来的洛阳还未看到圣驾,西部就频传战报。奏曰:思结俟斤都曼率领疏勒、朱俱波、谒般陀三国谋反,击破于阗!
李治闻讯,以左骁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抚大使,发兵西去。
思结是个部落,俟斤就是酋长,部落酋长都曼领着西域三个小国造反,把于阗给击破了。疏勒、朱俱波、谒般陀三国的位置就在今天的新疆喀什附近,而于阗,就是今天的新疆和田,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部边缘绿洲之内,为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盛产宝玉。都曼为何要反?他难道不惧怕苏定方?
事情都有原因,没原因也是原因。
两个月前的九月份,李治一纸诏书,将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北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驹半等国从国家降成了州县,设立了一百二十七个府衙。这没什么可神气的,苏定方讨伐西突厥阿史那贺鲁成功之后,这些地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唐朝的地盘儿。但现在,问题出现了:唐朝的规矩太多!
第一,不能欺压百姓,俟斤做不到;
第二,不能无节制招兵,俟斤做不到;
第三,要称李治为天子,自己为微臣,俟斤也做不到。
这三点其实都不重要,思结距离长安几千里地,山高皇帝远,而自己实力看起来又比较强大,放着于阗这样的风水宝地不占,活这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呢?每一个具有企图心的人,都具备了成就霸业的必要条件,但实力大小,还真跟对手有关。都曼的对手是苏定方,一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
苏定方两天后就能压上来,大家赶紧商量对策!
一阵紧急磋商之后,思结部落达成了共识:要先保住马头川(新疆喀什西北)。
问:苏定方还未到来,怎么就先在马头川上做起文章来了呢?
答:都曼估计苏定方大军最快两天能到,苏定方不带大军来,他选玄甲精兵一万人,铁骑三千,从叶水驰骋而来,一日一夜行了三百里多里地,凌晨四五点钟就杀到了马头川。搞得都曼措手不及,又怕大军围住城池来个饿死人战术,于是杀出城门,在旷野上大战。……打仗过程省略三千字,十二个小时以后,天渐渐暗了。
都曼大败,退守城池。
唐朝大军相继赶到,围城,都曼投降。
显庆五年(公元660年)正月,苏定方献俘。因犯的是死罪,有关部门(法司)请求李治诛杀都曼。原本容光焕发的苏定方坐不住了,他找到李治说:“臣答应饶都曼不死,都曼才肯投降,希望陛下饶他一命。”李治豁然曰:“朕屈法以全卿之信!(我不遵守法令,成全你的信誉)”于是,豁免了都曼的死罪。
苏定方是个很守信用的人,他的老上级是窦建德。
也就是说,苏定方从隋末就已经是一员猛将了。至于为啥隋末没有见到他的踪影,多半是由于他的阶级决定的。阶级,说好听点儿就是你是不是大户人家,说难听点儿就是你是不是穷光蛋。苏定方不属于穷光蛋,他爹苏邕(音:拥)是个地主,曾经领着千把人镇压农民起义。
作为一员少年英豪,苏定方自然成了苏邕的宝贝,每次冲锋陷阵都少不了他。一时间,苏定方成了百姓心目中的煞神。苏邕死后,苏定方担任起了州县的讨贼大使。一般来讲,所谓战神,都是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可苏定方不是,苏定方跟着杨广混,虽然他压根儿就见不着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