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唐初,山东人就有不雷死人不罢休的劲头:窦建德、刘黑闼、杜伏威、徐圆朗、房玄龄、段志玄、程咬金、秦叔宝、李绩、罗士信、马周……到了贞观年间,活下来的就都封侯封王,按照李世民规定,他们不能相互通婚,只能专娶皇帝女儿。这就导致一个挺严重的后果——地位降了,名声涨了。
实际上越来越厉害,这就是大家都不反对的原因。
到了现在,许敬宗上书说《氏族志》不好,没有姓武的呢!李治一琢磨,还真是!于是,令礼部郎中礼志约等人按照类别划分姓氏等级。原本武姓排名靠后,这一划分,直接就成了贵族了。所谓的三六九等,最末位的一等,姓蟒,姓枭而已;最高一等,姓李(皇族),姓武(武后亲戚),姓萧(梁贵族)。
为了陪衬一下,武皇后还指使许敬宗上述要求士卒可以以军功官至五品,进入士族,时人称之为“勋格”。今天老听人说,你不入流,他也不入流。入流者,就是指的进入士流。那么,有人就问,那李义府是不是最高等的呢?
答曰:先让他一边儿玩去!
首先要明确的是,李义府的李和李世民的李差别太大,一姓之中,又分出好几个等级,李义府是最低等的。一般来说,李姓中最低等的和姓蟒的感觉也差不到哪里去,在众人面前总是感觉不自在。待李治搞完《姓氏录》之后,李义府哭了。说到底,还是不能给他李义府家族的李提高一下下。
是的,不能提,姓李的特殊。想提,就只能靠和别人建立婚姻关系了,给儿子娶个最高贵族的媳妇就可以。于是,求婚。求婚不成,深以为恨。李义府是个聪明的小人,他求婚不成,他也不想让那些拒婚的人好过。于是,上谏道:先帝说过,不许大族相互通婚,他们现在都不听了,政令要重申!
李治大悟,孝顺的他赶紧下诏:
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子孙,不得自为昏姻。
注意,以上都是贵族人员,他们的子孙不得自由婚姻,更不能指腹为婚,否则后果自负。这都是李义府出的点子,原因就是没人愿意嫁给他儿子。面对李治的诏书,各大族的反应有点儿让人吃不消。首先,大家发誓,一定要坚持到底,不能把闺女随便就嫁给李义府和他儿子们;然后,大家毒誓,一定要坚持到底,不能将女儿随随便便就嫁人。
几年后,名门望族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或载女窃送夫家,或女老不嫁,终不与异姓为昏。其衰宗落谱,昭穆所不齿者,往往反自称禁婚家,益增厚价。
也就是说,他们有的偷偷把女儿送到女婿家,有的女子老而不嫁,就是不肯跟异姓为婚。更有甚者,出现了以坚持抗战,坚持不嫁为荣的社会风气。某人问:“王琼老哥,你家女儿嫁给李尚书的儿子没?”王琼回答说:“呸!我女儿宁可老死,也不嫁给他这种贱货!”某人感叹,王大官人厉害啊,王家终究是豪门大族,真不假!
就这样,在李义府的努力下,豪门大族还是豪门大族,李义府还是李义府。
不过,就像王琼所言(上面的对话是编的),李义府现在升官儿了,作为普州刺史的他,荣幸地被李治任命为吏部尚书,掌管百官考核,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下,出身不太好的李义府找到了循序渐进的方法。他要先拿赵郡的李氏贵族下手,像杜正伦学习,但比杜正伦狠毒,杜正伦顶多拿城南杜家家脉撒气,而李义府却把人家给挤兑死了。
【阿Q正传】
赵太爷跳过去,给了他一个嘴巴:“你怎么会姓赵!——你哪里配姓赵!?”
阿Q摸着小尼姑的的脑袋:“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第十六章扫清障碍
显庆四年(公元659年)八月,普州刺史李义府荣升为吏部尚书,之前一再提到,吏部尚书是考核百官的,让他这样的人当吏部尚书,本身就证明了朝廷如今情状的荒唐。不过,就算是吏部尚书,也跟原先的中书令差一级,中书令是宰相,吏部尚书是副宰相。当初当中书令的时候,李义府就发觉别人看自己的眼神儿不大对劲。
为什么?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出身。
是的,他贱。
李义府觉得既然自己都是三省长官了,出身不好就有点儿说不过去,手握重权的他想到了改户口。李义府把姓李的分支上上下下想了一圈儿,到最后,他锁定了赵郡李氏。每每逢人,李义府就自我介绍他是赵郡李氏。虽然我们不能确知李义府究竟是哪家子的李氏,但通过他抓狂的情况来看,肯定是最为衰落的那支。
李义府当时是中书令,和混得好的李氏攀亲戚,众人求之不得。诸李多有市井无赖之徒,仗着自己出身,拜李义府为干爹亲哥,更有甚者,亲爹攀不上,干爹也攀不上,认叔伯也成。一时间,李义府家狐朋满座,让中书令产生了自我幻想。这个时候,李义府已经不是李义府原来那支上的人物了,他成了李崇德的家人。
李崇德的李姓高贵,李义府腆着个老脸可劲儿往人家族谱里钻,李崇德不敢得罪他,就给他续成了自己孙子(也有肯能是哥哥或弟弟)。李崇德讨厌李义府的嘴脸,无奈人家权势熏天,得罪不起。某日,朝廷忽然传来消息,李义府因犯事儿被贬普州刺史。消息一出,李崇德大喜,将李义府从族谱里一笔划掉。
未曾想,几个月后,他李义府又杀回来了。
屁股蹲儿还没坐稳,他就先网罗来一大堆李崇德的犯罪证据,一纸诉状告到了李治那里。李崇德下狱,自杀。
武皇后鼓动李治改动《氏族志》,说得好听点儿是为了防止重臣互相通婚,为国家着想,说难听点儿,其实就是为了自己那点儿小九九。某日,李治开会,许敬宗忽然建议道:“陛下文治武功,是不是该去泰山封禅了?”此言一出,举朝哗然,睁眼看看当今朝廷何种模样,轮也轮不到现在封禅啊!
许敬宗不管。
因为武皇后暗中支持。
奏请曰:“请以高祖、太宗俱配昊天上帝,太穆、文德二皇后俱配皇地祇。”也就是说,让李渊和李世民和昊天上帝一起受人尊敬,让窦惠、观音婢两位皇后和后土娘娘一起受人膜拜。所谓“皇天后土”,正是如此。昊天上帝是中华民族的上帝,从尧舜禹时期就已经有了,为中华信仰之图腾;地祇后土,为发育万物,掌管阴阳的女神,亦是中华信仰之滥觞。
许敬宗上的这份奏章,明里头像是让李治尊重一下祖先,实际上却是为了顺应李治封禅的渴望。更重要的是,这事儿还是武皇后挑起来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爱出风头。既然大家都愿意去封禅,那就去吧!
李治又只说了一个字:
然!
不过,之前也说过,封禅是国之大事,光是仪仗队就得排上几天几夜的队,所以,直到几年后后,这件事才准备妥当。趁着世界上最场面的典礼还没开始,我们要先盘点一下武皇后和长孙无忌双方的人数。首先登场的是武皇后,她的主要人员有:皇帝(她老公)、皇后(他自己)、中书令(许敬宗)、吏部尚书(李义府);长孙无忌的主要人员有:……
好像没有。
此时,李绩、许敬宗、辛茂将、任雅相、卢承庆几人按照李治的圣旨,天天就彻查长孙无忌谋反案。其实李绩他们都是走过场的,就算李绩得出个长孙无忌是被冤枉的结论,也不过是搭上一条命而已。因为,负责整个案件的主要官员不是他们这帮老臣,而是恶心派首领许敬宗同志。
首先,许敬宗派中书舍人袁公瑜跑到了黔州长孙无忌那儿,一鞫再鞫,鞫了多天,终于鞫不出谋反细节来,才肯罢手。所谓鞫,就是穷尽,逼得人实在没话可说,无法自诬为止。文丨革丨时期的鞫是史上最牛逼的鞫,可对于许敬宗来说,那都是浮云。长孙无忌何等老谋深算,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辛苦没吃过?
可是,在特派员袁公瑜同志的逼问下,长孙无忌直接就上吊了。
十几岁的李世民曾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长孙无忌,李世民最贴心的朋友,观音婢最尊敬的哥哥,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