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端坐,此时,有王妃与侍女来拜,见玄奘岿然不动,疑惑。于是,恳请玄奘讲课。请到最后,玄奘开口了:贫僧实在是困,可否先睡觉,明天再说?麴文泰忙点头,说:可,可。
次日,玄奘起床,开门一看,傻眼。但见麴文泰领着一班人马在外恭候多时,还是请他去讲课。只好讲课,讲课,再讲课。讲了好几天。此时,玄奘想离开,但每次要张口,都被麴文泰那盛大的礼节憋回来了。十几天后,玄奘忍不住说出了要继续西行的想法。麴文泰闻言,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朕以前跟着隋帝,也算游遍了中国,这一路见到无数名僧,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从知道法师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供养您一生,甚至可以让全国人民都成为您的弟子。您还是别再跟我提西游的事儿了!
玄奘回答了文泰,中心思想就俩字儿:讲课可以,要我留在高昌,没门儿。
麴文泰差点儿就哭出来,说:“弟子喜欢法师,就好比这葱山一样不会转移,求求您别嫌弟子笨,留下来教导弟子吧!”
玄奘如果是唐僧,肯定会先唱一段only you,然后像给小牛讲课一样给麴文泰讲一通废话,直接性地把人给说死,这样一了百了,但是他没有。他看了看文泰,镇定地说:“大王的心意,我领了……”
也罢,不用说下边儿的话了,麴文泰知道,玄奘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再请了几天后,麴文泰怒了。
他撸起袖子,红着个脸对玄奘怒喝道:“师傅,您可别逼我用狠招!你要去要留都是你的事儿,可是你要留,我就让你在我高昌国当国师,要走,就把你遣送回唐朝去!”麴文泰要吓住玄奘,他认为,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敬酒之后,罚酒来了,玄奘该怕了。不料,他却被玄奘的下一句话给击溃了:
你留得住我的人,却留不住我的心!(只可骨被王留,识神未必留也。)
这句话,电视剧里常用。于是,玄奘绝食三日,以示决心。
这三天的饭都是文泰亲自送的,玄奘不吃不喝不说话,让他特别难做。第四天,麴文泰给玄奘跪下。only you那段,是受不了唐僧的唠叨;下跪这段,是受不了玄奘的执着。麴文泰无奈地说:
师傅,您想走就走吧,饭还是要吃的。
玄奘听言,顿时来了精神,问,你敢指天发誓不?
文泰说,别说指天发誓,就是对佛发誓我也敢。玄奘当真了,于是,二人来到了佛像前。誓怎么发的不知道,反正这次拜佛的结果是,玄奘和高昌国国王麴文泰成了拜把子的兄弟。
为了保证玄奘西行的安全,麴文泰送给玄奘的全套装备: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绢绫五百匹;马三十匹,侍从二十五人;二十四封书信。
我们知道,《西游记》里面,唐僧每到一国,就会拿出李世民御赐的文书给各国国王看,但现实中,玄奘根本没有大唐的官书,他拿的,是高昌国国王的亲笔信。之前我们也说过,高昌国算是一个中等国家,欺负小国可以,欺负大国够呛,比方说西突厥。所以,在给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的信中,文泰同志是这么说的:
玄奘法师是奴的弟弟,想要去婆罗门国取经。希望可汗像呵护我一样呵护我弟弟,让西方诸国别为难他,派人把他护送处境,奴在此谢先行过啦!
玄奘要走了,离开高昌,绕开吐蕃,跋涉万里,去西天取经。
虽千万人,吾往矣。
要走了,文泰抱住玄奘嚎啕大哭,文泰的老婆看见文泰如此伤心,也跟着哭起来了。王后一哭,宫女也跟着哭。一帮人就这么呜呜泱泱哭了起来,这下可算是点着了,跟在屁股后边儿的百官也开始大哭。整个郊外都被这离别的哭声渲染了,不禁让人感慨万千。
麴文泰对玄奘的全部要求就只有一个:取经回来,要在高昌住三年。
玄奘没做到。
就像答应老龟的事情没做到一样,但是他并没有忘,是文泰先走的。
十三年后,侯君集率领唐朝大军逼上高昌,麴文泰死了(被吓死的)。
十七年后,玄奘回到了长安。
如果说唐僧西游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很是辛苦,那么,玄奘所经历的,就远远不止八十一难那么简单了。
【流沙河】
《西游记》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
流沙河何等危险?有诗为证: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这是夸张吗?我认为,一点儿也不夸张。按照小说上的说法,流沙河是一条大江,而水面上飘着细细的沙子,普通人根本无法渡过。在这条河里,有一个妖精,名曰“卷帘大将”。众所周知,那是沙和尚。
流沙河在现实中是有的,不过按照玄奘所走的路线,他所经历的流沙河多半是沙,不是河。就在寻找野马泉未果的那夜,玄奘和老马体力不支,奄奄一息地在沙漠之中守望。
恰在此时,从柔软而又可怕的广袤细沙之中飘出来许多灯火。这些灯火轻盈飞舞,疏而扑灭。一时间,绿色、蓝色和紫色的妖魅纷纷扬起,竟像星星一样繁多,将广漠映成了温暖的白昼。这是什么?
这不是幻觉。
玄奘的脚下,是流沙。
流沙不仅能把骆驼吞掉,还能吃掉所有能喘气的东西。只要陷进去,休想出来。从沙漠形成那天开始,被吞噬的生命不知有多少。现在浮起来的东西,也不是鬼魂,更不是精灵,而是灵火。学过化学的都知道,这是磷化氢在燃烧。
来源,正是尸体。
我不知道玄奘是如何在流沙中保住性命的,他很聪明。流沙河里没有沙和尚,也没有水妖和蝎子精,但同样可以要了他的命。
八百广漠,三千弱水,万里长途,唯余一人。
【女儿国】
女儿国有很多。
在这很多女儿国中,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女儿国主要有这么几个:东女国、西大女国、西女国。
各个女国既没有哪家的国王把唐僧抓起来逼婚,也没有哪家逼婚不成,来个霸王硬上弓,将玄奘强行留下一起生个宝宝,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要知道,女人不流氓,那是女人不想当榜样;女人流氓起来,就比男人更流氓。
玄奘记载的这几个女国,都有一套很不靠谱的规矩。
东女国以女为王,以女称国,夫亦为王,不知政事。
简单说,就是女的当家,男的靠女的混饭吃。这还是轻的,下面的就有点儿让人受不了:东女国气候寒烈,人性暴躁。女人脾气暴躁也没啥可说的,不过,据玄奘说,这一带的人在婚姻上有着一套更不靠谱的规矩。
婚姻杂乱,死多弃尸。
仔细想想,不管是一夫多妻制还是一妻多夫制,我都不该多说什么。
玄奘此行,什么人都见过,嗨,就这么着吧。
【脾气暴躁】
玄奘一路上经历一百单八国,每个国家的情况都有所不同,但在很多国家,都遇到了响马。文泰送给他的东西很快就被山贼水匪抢劫一空,就算玄奘身在京畿大道,也不能对当地的秩序太过信任。因为有的地方就连首都广场都有可能发生抢劫案。
我查了一下,《大唐西域记》中,国民性格被列为“暴躁”的地域就有五十六处,被记载为“鄙陋”的有将近三十处,其他各种卑劣的性格也有很多。令人欣慰的是,被记载为“温顺和睦”的最多,有六十多处。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坚定地认为:
决定玄奘所受苦难多少的是蛮民的多少,而不是良民的多少。
在即将到达印度的时候,玄奘早已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得道高僧了。玄奘沿着恒河顺流而下,与他同船的,是八十多个形形色色的人。突然,从船屁股后边儿杀出来十几条大船,船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强盗。八十人人人自危,更有甚者,见到强盗拦船,立刻跳水逃跑。
这帮强盗也有信仰,他们信的是突伽天神。
突伽天神,女,性学大师(性力派),面目狰狞,需要有活牲祭祀。
既然信仰天神,就一定要满足天神的需要,而突伽所需要的,是相貌俊美的美男子。很显然,在船上的八十多个人里面,玄奘是最帅的。于是,他被强盗五花大绑(或者说是麻花大扣?),当了突伽天神的活祭品了。看起来,这帮虔诚的强盗对突伽天神实在是尊崇备至,对祭祀这东西丝毫不敢懈怠。
抢完金银,又抓走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