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孝忠行进,是为了堵住盖苏文对于辽东的支援。两军配合得相当完美,因为李绩已然进军到了辽东城下。辽东重兵把守,城池坚固。想当年,杨广同学雄图伟略,领着百万大军猛攻高丽,竟然就是败在了这座城池之下。眼下,李绩领兵前来,黑压压地压住了辽东,接下来,将会是怎样一场恶战呢?
谁都不知道。
可比较喜剧的一幕是,当年辽东办杨广,群情激昂,现在李绩到来,辽东城竟然闭门谢客,不敢露头。李绩见辽东城门不开,对其发动了持久的攻势,昼夜不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辽东就是辽东,李绩如此神将,领着几万人死啃,硬是连它的壳都没打破。
大军利用各类攻城器械,砸的,夯的,烧的,射的,爬的,吊的,望的——辽东城岿然不动。李绩连续强火力攻击了十二天,局面未开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但见一烟人马从后而来,相继出现了纵横万里的大军,将辽东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又将外三层上再围三层,人数众多,超乎想象。
是谁?
张亮!
难道是平壤道大军前来增援了?
张亮算老几?
擦,张亮可是我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你算老几!
我不算老几,可是你敢说唐太宗算老几么?
好吧……
李世民的车驾,突如其来。
之所以说突如其来,原因是这一路走得着实辛苦。从北平走到辽西,再到辽泽,渡过辽泽,花了车驾很长时间。辽泽,天险,辽河平原的沼泽。有人说,辽河周围沼泽不多啊。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辽泽怎么就消失了呢?
辽泽自古以来就是多个部落或国家的分界线,天然的屏障,根本用不着城墙,更用不着长城就可以将两国分离。辽泽要比辽河宽很多,东西两百多里,且全都是泥浆,泥巴的厚度深浅不一。浅的就是一滩烂泥,深的可达两米。这样一道屏障,人马不通,李世民是如何过来的呢?
见军队被堵在了辽泽西边,李世民想到了阎立德。他令阎立德想尽一切办法让大军顺利渡过沼泽。阎立德得令,开始了紧张的思索。
用木板?
开玩笑。
用浮桥?
开玩笑。
……想了一会儿,阎立德微微一笑,越大的困难,就要用越简单的方法!填土!
于是,令车载无数硬土,轮番填入沼泽,未过几日,竟然开辟出来一条非常性感的道路,直直将辽泽给打通了。是的,天险就这么被破了,大军也就这么过去了。
此时的李道宗正在为李绩扫清侧翼障碍,到了沼泽东边,就有人将车驾的情况通报给了李道宗。果不出所料,虽然丘孝忠的隔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的确是挡不住盖苏文大军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的人数少,即便此处不可调兵,其他地点也可以调兵,辽东城是辽东的命脉,盖苏文死活要保住。李道宗领着少量人马为李绩清扫障碍,遭遇到了一支前来营救辽东的高丽军队。
李道宗人数:四千。
高丽救急军:四万。
众人说:众寡悬绝,不若深沟高垒以待车驾之至。
言语之外的含义就是,等李世民的大驾,让皇帝处理这些敌军。
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包括张君乂。乍一瞧张君乂此名,感觉最后一字特别扭别(别提醒我说错了)。是的,这个字跟“义气”的“义”字长得有些相似,它的读音就是“义”。本来含义是割草,插刀割麦,很好理解。割麦代表丰收,代表国泰民安,所以,这个字的另外两个含义,一个是治理安定,一个是贤才能人。可是,放在张君乂身上,它就有了另外的含义了。
张君乂里头的“乂”,就是义字缺一点。
面对来势汹汹的高丽大军,李道宗哈哈大笑,说:“逆贼仗着自己人多,有轻我之心,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他们奔波而来,我一举出击,他们必败无疑!”定了定口气,李道宗接着摆出了一个不可驳回的理由:“况且……我们属于先头部队,应该扫清道路迎接圣驾,怎么可以让皇上跟这帮小贼对阵呢?”果毅都尉马文举也是神情亢奋,激励军士说:“不遇劲敌,何以显壮士!”于是策马迎敌,所向披靡。他们不知道的是,老张同志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他打算大家打仗的时候赶紧跑。
马文举与众将领合战,打得正起劲儿,就差老张的火力支援,高丽军就可一举大溃。可正在此时,张君乂突然掉头就跑。刚才马文举打开的局面被他这么一带,立刻变了风向。不知情的唐兵以为是敌军变态成了魔鬼才将这位将军吓成这样,于是纷纷后撤,扭头便走。唐兵不利,被高丽兵杀死无数。李道宗趁乱收聚散兵。登高一望,看到了一幅奇景。
但见唐军后撤之后,高丽大军依然溃乱不堪。
这就是说,老张啥危险都没遇见,老虎见耗子,吓得要死。此等货色,真该碎尸万段。李道宗带着恨意下了高台,怒喝着带领几十精骑杀向万人敌军。是的,几十个!左突右奔,前后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李绩带领后军从侧翼引兵相助,高丽大败,斩首千余级。
圣驾方面,李世民此时已经渡过辽水,屯兵马首山,立刻下令将辽河大桥拆毁。拆毁大桥,就不准备回去了,李世民的意思,等到辽东归还我中华国土,再修一座好桥!
李世民与李道宗合军一处,荆旗蔽空,浩浩荡荡地驻扎向了辽东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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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宗:张君乂,你搞毛啊这是!
张君乂:上帝一定会原谅我的,因为那是他的职业。
第三十三章辽东归国
史书有载,李绩“攻辽东城,昼夜不息,旬有二日,上引精兵会之,围其城数百重,鼓噪声震天地。”李世民、李绩、李道宗三军汇集,将辽东城围了数百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辽东城水泄不通,用不了几日,便可回归中土。
大唐士卒精神高昂,呼声震天动地,他们深信,他们跟着的是一个绝对智慧的统领。李世民对自己的作为很感动,不仅他感动,我也感动。
刚刚到达辽东,屯兵马首山的时候,他就先行劳赐了江夏王李道宗,拜马文举为中郎将,斩杀张君乂。军士因此知道,我们的皇帝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是个好皇帝。魏征曾经对李世民说过,赏罚分明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太难。《谏太宗十思疏》上说: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意思,不能你看着高兴就赏赐,觉得愤怒就用刑。
这个,今天的人很少有人做到。
对于不同见解的人,一棍子打死的人依然不少,李世民不是。
马首山,李世民亲自率领数百铁骑至辽东城下。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氛。二十年前是条好汉,在皇宫里的时间,永远都是文臣脸。此时,辽东城下,士卒正在加紧往护城河内填土,背着一袋一袋的泥土踽踽前行。李世民策马,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跑到满是麻袋的土堆旁,一把提起其中最大的一袋,用手持着就往护城河边走。
书上说,是骑马,手持,可见李世民老当益壮,臂力非常。
皇上扛麻袋?
是的,皇上扛麻袋。
从官见状,纷纷下马。
圣上都下把干了,你当随从的好意思在一旁围观?
不好意思。于是,纷纷撩开袖子,争先恐后地干了起来。
士兵们扛麻袋填土是为李绩攻打辽东城铺好道路,护城河,小意思。李绩已经利用各种器械猛攻多日,李世民的到来,让辽东守将傻了眼。面对一望无边的雄师,辽东,能守住么?辽东城主想哭,很想哭。
城墙之外,李世民沉静地思索着攻城的策略。
辽东城守军数量十分多,将士顺着天梯登上去,立刻就会遭到敌军的猛烈轰击。不能用这种方法,死磕的结果就是你死,我也死。几十万大军就在城下干着急,想要找到突破口根本没那么容易。数缕烟火向天空飘去,这不是大漠,微风吹拂,自然也不会直直没向苍穹。
李世民看了看天,一阵欣喜,不动声色。他在等。
围攻数日之后,老天突然发飙,呼呼刮起了强劲的南风。风吹得旗帜扑扑作响,射出的箭借助风势,变得更加有力。这对辽东守将十分不利,但这还不是李世民的想法,他会让辽东享受一下南风带来的后果,杀伤性后果。李世民派遣一支精锐爬上冲竿顶端,向辽东城西南楼放火。
应该是用火箭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