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世民疏远大老黑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据我根据贞观年间的细节分析,老黑同志在贞观初年的时候的确太嚣张了。他脚踢李元吉之后,对各个王爷也开始飞脚猛踹。今天说李道宗的坏话,明天说要剥李元昌的皮。李世民以为他这是要反了天了,所以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大老黑心眼儿死,为这件事儿郁闷了很多年。
从贞观六年那场宴席之后,尉迟敬德就陷入了担忧之中,这一下,就担忧了七八年。他想找个机会跟李世民谈谈,可哪里有机会?不过,就在唐军要出征高昌之前,贞观十三年二月,机会来了。
一天,李世民找到大老黑,不是叙旧,是逼供。
他问老黑说:“有人说你要谋反,怎么回事儿?”老黑回答说:“臣就是要反!”此言一出,令李世民不觉一惊。老黑表情果决,用沉稳的口气说:“臣跟随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到现在剩下的只有伤口!现在天下已定,陛下,怀疑臣要反?!”于是解衣投地,将满身的伤疤露给李世民看。
李世民一看尉迟敬德鳞片一样的伤疤,泪一下就涌了上来。他像受了伤一样瘫软在一旁的座上,抬了抬手说:“爱卿快些穿上吧!朕不怀疑你,所以才单独跟你说,更别提有什么怨恨了!”
出征高昌本没有大老黑的事儿,可李世民却想趁着高兴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要知道,尉迟敬德今年五十五岁,而李世民的女儿,个个如花似玉,豆蔻年华,公主,皇帝之女。能和皇上攀上亲戚,可以确保自己的平安和日后的荣华富贵。不了,老黑却磕头谢罪道:“臣没什么学问,不过也听说过古代的贤人都是富了也不换妻。臣跟自己的糟糠之妻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李世民闻言叹息,看了一眼眼神略显昏暗的尉迟敬德,将此事作罢。
这段日子里,尉迟敬德向李靖学习,甚至比李靖更低调。他在家搞起了园林建筑,修仙求道,还颇有心得。高昌被收罗之后,没过几个月,西部边疆又一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薛延陀对西境蠢蠢欲动,已经开始商量着怎么分地分妻了!
李世民想要一举灭了薛延陀,他在脑海中将所有大将想了一遍,最后确定了对付薛延陀的人选。这个人,唐太宗李世民称为“大唐最坚固的长城,天下最壮烈的英雄!”
【天涯来吧】
薛延陀:英雄狗熊,拉出来溜溜。
薛仁果:你奶奶个熊。
第二十七章李绩大败薛延陀
并州大都督原本姓徐,后来姓李,来本叫世绩,后来单名一个绩。并州,太原古称,为大唐镇北之要害,从贞观元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李绩已管理并州大片土地十六年了。大家都知道的是,并州不仅仅有汉人,还有鲜卑族人,现在,突厥人已经在此地定居多年了。
想要让这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和谐相处,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然而李绩做到了。担任大都督的十六年里,他令行禁止,民夷怀服。负责考核的官员奏报这一情况之后,李世民对李绩大为赞赏。想想自己当初的决策,再看看现在的并州,不禁感慨道:“为了抵御突厥,隋炀帝劳役百姓给他修筑长城,到底还是没收获。朕只在晋阳放了一个李绩,就让边境安宁,他这个长城,比任何防设都雄壮!”
李世民这阵子正准备要封禅泰山,情况被薛延陀部知道了。薛延陀的可汗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珍珠可汗,但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唐朝攻打高昌的时候,这厮腆着窘脸说自己一定洪湖水浪打浪,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什么要对大唐效忠啦,知恩图报啦,受宠若惊啦,要当大唐的向导啦,这辈子发誓要和平啦……看得李世民牙根子直酸。才过去一年,珍珠可汗就又换了一副嘴脸。
当然,他这是修养够了,想要一口吞掉大唐。
珍珠同志的军备的确很充分,他纠集了几十万人马,准备趁虚而入。珍珠可汗的儿子也有一个同样好听的名字——大毒蛇(其实是大度设,都是音译),他负责联络同罗、仆骨、回纥、靺鞨等部落首领,合兵二十万,蓄势待发。
珍珠可汗满意地对他的手下说:“李世民去封泰山了,兵马都跟着他走,唐朝的边境肯定虚弱。我这时候拿下阿史那思摩,易如反掌。”于是领军进发,横渡漠南,屯兵白道川,据守善阳岭,想要先行吞掉大唐的突厥部落。镇守边关的可汗面对几十万大军,根本无力抵抗,于是率军后撤至长城,缩进朔州镇守,遣使告急。
李世民听说兵力雄厚的薛延陀入侵,取消了封禅的行程,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唐军以及奚、契丹族兵马压住他的先头部队;令兵部尚书李绩为朔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六万,马一千二百匹,屯兵羽方;令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四万,马五千匹,屯兵灵武;令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注意此人)将兵一万七千,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屯兵云中;令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负责从背部偷袭。
诸将得令,立刻出兵!
临行前,李世民告诫众将领说:“薛延陀自认为他强盛,渡过大漠,路途千里,马早就疲惫了。用兵之道,讲究见利速进,不利速退。就拿这次来说,薛延陀进军速度明显不够,没能掩思摩不备,而思摩退进长城,速度也太慢,双方做的都不好。我已经让思摩把西草原的草烧了,薛延陀马无粮食,必定饿死。刚才侦察兵告诉我说他们的马已经开始啃树皮和木枝了,你们应该跟思摩对薛延陀形成掎角之势,耐心等待,等到他要撤退,突然发动袭击,定然大破!”
李世民这边儿忙封禅大典,车驾都往东走了一大截儿,硬生生让薛延陀给憋了回去,大部队从半道上扭头回长安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
薛延陀死都没想到李世民竟然放着封禅大典不去,回头过来看比赛,亲自督战,更没想到李世民会派出这么多高水平选手参加战斗,一下慌了神色。于是,遣使入见,说自己一定痛改前非,努力与思摩修好,还递上了一封请求与突厥和亲的申请。李世民按下不回,唐军继续行动。
贞观十五年十二月十七日,李绩大破薛延陀于诺真水。
整个过程并没有一帆风顺,刚开始的时候,李绩和薛延陀都是九死一生。
薛延陀部落属于游牧民族,自然应该以骑兵见长,骑兵利旷野,而茫茫草原,正是骑兵大展神威的地方。可是,人家珍珠可汗不同意这个观点。之前,薛延陀跟西突厥干过一场大仗,竟然用步兵就将沙钵罗和阿史那社尔杀得个片甲不留。于是,珍珠可汗顿悟:原来,我军最牛的不是骑兵,而是步兵。乃日练步战,不过,练着练着,问题就出来了。
你光用步兵不行啊,如果敌人大股骑兵追来,你是跑不过人家的!
珍珠可汗将手一挥,哈哈大笑道:“这个不用怕,我早就想好啦!”于是令五人为一组,由一人牵N匹马,其余四人在前边打仗,由于步战练得十分到位,所以一般都能取胜,敌人逃,就立刻上马追,如果作战不利,也可以立刻上马逃。果然很牛,珍珠可汗发明的这套战术首先被用在了突厥身上。
他让儿子大毒蛇率领三万骑兵将突厥兵逼到了长城,摆好pose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竟然见不到突厥人的身影,于是疑惑。疑惑久了就开始挑衅,一挑衅不要紧,仔细一瞧,他们面对的竟然是一座空城,于是非常失望。大毒蛇也真够狠的,他眼见唐朝城内无人,就派人对着里面狂骂。他认为,只要骂得情真意切,思摩自然会听到,也就不会再做缩头乌龟。
果不其然,骂人的口干舌燥之时,突然从外围杀出无数股大军,令薛延陀部的所有人大吃一惊。这大军举着大唐的旗帜,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大毒蛇慌乱中推敲,才晓得这是李绩的部队,大惧,领兵经赤柯泺往北逃窜而去。
大军追败兵是一招臭棋,只能用跑的最快,打得最欢的精锐去追。李绩选取麾下及突厥精骑六千一路狂追,跨过整个白道川,终于在青山追上了大毒蛇的尾巴。
大毒蛇知道自己无法逃离,但还是坚定不移地继续一路北逃。因为他要为自己留出一段时间来掉屁股,坐稳了再打。狂奔至诺真水,大毒蛇勒兵还战,整个阵势摆起来有如长龙,横亘十里。既然敌人摆好阵势了,那就趁着他们喘粗气的时机,赶紧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