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最近脾气一直都不太好,办事儿也急,他听完这话以后,有点儿怒了,对王子的不敬就是对帝王的亵渎!于是把三品以上的官员叫来,脸色十分难看。李世民的脸是张饱经沧桑的将军脸,不严肃的时候让人看了都有些怕,这一怒简直就和韩擒虎一样吓人了。大臣排排站,李世民数落他们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的官员路上遇见王爷都要拜,王爷就不是天子的儿子吗!朕非但没听见你们尊重他们,还听说很多人瞧不起他们。我今天如果放纵了你们,以后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雷霆震怒,此时无声就是保命的办法。房玄龄等一切官员全部惶惧流汗,磕头请罪。
此时,独一人不跪,就是眼神儿不大好的那位。他不是看不清该跪哪儿,而是对李世民的说法感到愤怒。从他心里面生出一股正气,直达天突穴,他悲愤道:“臣认为,今天跪在皇上面前的大臣,没有一个敢轻视魏王殿下的。”众人屏住呼吸,就等这两个硬脾气的人发火狂喷。却听魏征接着说道:“礼节上来说,王、公同等。《春秋》有言: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大臣们虽然出身低贱,但序列上来讲是在诸侯以上的。现在您说三品以上都要向王子行礼,您以为这是有礼啊?不是,这不是有礼,而是无礼!圣明在上,魏王必定没有顿辱群臣的意思。陛下先前规定的是王公相互不拜,而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是朝令夕改。您想想,隋文帝宠爱他的儿子,让他们享受朝中大员的礼遇,到最后他们怎么样了?您不是不知道,可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跟他一样!难道隋炀帝的教训还不够吗?”
李世民原本一肚子怨气,被魏征说得脸面全无,看着他一脸正色,李世民怕了。他将一肚子的窝囊气化成了喜欢,于是笑道:“这个……理道之语,不得不服。朕因为私爱而忘乎公义,刚才发火,以为自己一定占理,可等听到魏征的话之后,才发现自己理屈。人主的话哪里能自相矛盾啊!”于是下诏说:“法令不可数变,数变则烦,官长不能尽记。再者前后相悖,官吏才有机可乘,狼狈为奸。从今而后,凡是要变更法律条文的,必须经过严密论证,谨慎施行。”
王子和公卿如果在路上相遇,以后该是如何?
公卿不再拜,只是下来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李世民这番经历告诉我们,魏征不是好惹的。
这个结果与之前大为不同,避免了诸王产生傲视群臣的心理,更加重要的是,能避免他们对皇位产生觊觎。很多人对此表示不大明白,其实杨广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在篡夺太子位之前一直被朝中重臣无条件礼遇,于是产生了继续享受权力和成就的野心(也可以说雄心),夺权太子位倒也无可厚非,但之后,他的做派却延续了以往的骄横跋扈,直接导致暴政,隋朝灭亡。所以,李世民接受了他的教训。
其实李泰之外,李世民还喜欢李恪。
【李恪的长史】
李恪不是长孙皇后所生,而是出于杨妃。杨妃是隋炀帝的女儿,聪明睿智都继承了杨广,而且很是贤德。其实这多是长孙皇后带头带得好的缘故,长孙皇后和独孤皇后同属政治强人,但独孤皇后是悍妇,而长孙皇后的心却很宽。之前有一次,长孙皇后从官员女儿中发现了一位姓陆的小女子,非常贤惠,于是引荐给李世民。
李世民大喜过望,想要娶过门而来。虽然结果被魏征给封杀掉了,但从这件事情上来看,长孙皇后很能容人。杨妃也正是以姊妹称呼长孙皇后的,李恪是继李承乾之后的第二个孩子,老二早死,他排行老三。孩子之所以被命名为李恪,也有一定的意义。
问:杨过为什么跳崖?
答:父是康。
是的,李恪的名字就好比杨过的名字。杨过之所以叫杨过,是因为郭靖想让杨过改掉杨康的暴虐,是为改过;而李恪的“恪”,是恭敬谨慎的意思,以他姥爷为戒。除了李泰和李承乾,李世民最喜欢的就是李恪了,李恪和李泰一样,喜欢舞文弄墨,但与之不同的是,他还能领兵打仗。李世民常常对别人说:“我所有儿子里面,最属为德(李恪字)像我了!”
李恪秉承了李世民的性格,不幸的是,也秉承了他姥爷杨广的性格。
李恪此人天资不差,是个文武全才。之前分封诸王的时候,李恪也没跟出去,这次他去外地当了都督。由于在长安的时候李世民教导很严格,所以他的十几个儿子根本就不敢胡作非为。特别是李承乾,见到李世民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恪出任都督之后,杨广、李世民灵魂附体,造就了李恪的一段巧合。李恪对外出当王很是欢喜,经常写首诗歌什么的抒发自己建功立刻的慷慨豪情。但时间一长,没人管的他就开始放荡起来了。记得他爷爷李渊同志在晋阳的时候就喜欢喝酒赌博打够级,但那是自保。李恪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却放着政事不处理,跑去和奶娘他儿赌博。
今天输上两文通宝,明天赢上两块砖头,不为别的,就是图个乐子。可越到后来,李恪越得意,干脆领着一帮人去山林打猎,路过山村田地,小路不足以容下那么多人马并行。李恪鞭子一挥,让大家一起跑,将粮食踩成了烂泥。这还不够,李恪每月都要出猎数次,搞的民怨沸腾,但谁也不敢多说。这件事被侍奉在他旁边的御史柳范得知,于是上奏,李世民将李恪免官,削户三百。
李世民说:“这都怨权万纪,身为长史侍奉我儿,不能匡扶正义,其罪当死。”柳范正色道:“房玄龄身为仆射,侍奉陛下,不能阻止陛下畋猎,其罪当死!”李世民听言大怒,拂衣而入。朝堂之上,柳范一得罪就得罪了皇帝李世民、吴王李恪、左仆射房玄龄三个大唐最顶级的人物,他亮了,真的亮了。
柳范是在为权万纪鸣不平,大唐正直之士,惺惺相惜!
权万纪性子比较急躁,正直不阿。他辅佐李恪之前,李恪的行为本就很嚣张,而从他成为李恪长史之后,李恪的行为收敛了很多。权万纪不怕死,敢冒死进言,每次都让李恪汗颜。李世民把屎盆子全扣到了权万纪头上,说起来也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魏征搞的怪。
说起来,那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去年腊月,作为治书侍御史的权万纪上言说:“宣州(安徽宣城)、饶州(江西鄱阳)两地有大银矿,一年可以采集数百万。”李世民回复道:“朕一国之主,所缺的不是财宝,而是没有利国利民的箴言。与其多得数百万白银,倒不如多得一个贤才!你从开始到现在一个贤人都没举荐,一个不肖都没举报,却在这里跟我说税银的事儿。当初尧、舜把金银扔在山中,把珠宝留在谷里,汉朝的桓帝、灵帝把钱全收敛到一块儿,你是让我不学尧舜而去抓住昏君学个不停!?”于是,罢黜权万纪,令其回家。
整件事情非常的不可思议,权万纪不就上奏说有一处银矿可以用来开采么,李世民怎么这么神经质呢?
看官有所不知,李世民何等聪明,怎可能不知权万纪所奏是为了大唐的好,他之所以罢黜权万纪,是为了向所有人表明广纳贤才的决心。这不,稍后,权万纪就被派到李恪手上当老师了。
此后,权万纪尽心辅佐李恪,但也管不住这野性的孩子。权万纪跟房玄龄、王珪关系不好,性情又有所偏私,所以李世民不太喜欢他。权万纪这个人虽然敢于直言,但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有点儿奸诈。我认为直言上谏和喜欢说别人坏话没什么冲突。
权万纪是个会权衡利弊的直臣,所以,在魏征看来,这个家伙是个小人。早在几年前,魏征就上谏说权万纪品行败坏,让李世民仔细观察一下就知道了。其实魏征观察到的结果非常正确,权万纪一方面敢于进谏,一方面又善于讨好李世民。李世民不喜欢谗言,但喜欢知道朝内哪些人在搞小动作,权万纪正是抓住这种机会,屡屡进言。这让精明的李世民看出了他当奸臣的端倪。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李世民就刻意疏远了他。
现在,柳范冒死顶嘴,导致李世民拂衣而入。
李世民这段时间没少生气,可在屋里坐的时间长了,他就开始反思。柳范在外头站了很久,等到李世民让他进屋谈的时候,他腿都麻了。柳范进屋之后,李世民问道:“爱卿为什么要当庭折我面子呢?”柳范道:“陛下仁明,臣不敢不尽忠愚直!”
李世民大喜。
【李泰的老师】
和李恪一样,李四胖李泰同志也有了新老师——王珪。李世民特意从大臣中选出讲课讲得比较好,而且有知识有文化有修养有谋略的一位派去给李泰当老师,牛人王珪自然成为李世民的首要人选。王珪自言其激浊扬清,嫉恶如仇天下第一,李世民让王珪辅导李泰,想必也是要李泰走向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