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这一举动激怒了传话的,可是却没有让李世民生气,李世民闻讯,非但不生气,反而想起了三顾茅庐的美传。对的,对的,这才是真正的人才,数请之士,必是良臣!于是,李世民专门派遣四位国家级使者前去邀请马周,马周见状,表示可以前往,于是进宫。马周与李世民相见,畅聊军国大事,李世民大悦,直接将马周安排到了门下省工作。明年,马周即被拜为监察御史。监察御史,品阶不高,权利巨大,威震百官。
马周就任以后,成绩非常喜人。
他善于上奏,文辞机智明锐,切中时政,裁决事情的时候十分周密,当时的人都对其赞赏有加。到了后来,李世民甚至对马周产生了依赖。马周不在他眼前晃悠,他就浑身不得劲儿,说:“我一见不到马周就浑身难受!”
记得《世说新语•德行》中记载,周子居常云:“吾一日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说的就是周子居(泰山太守,为政清明,有美誉)经常对别人说,我一天看不见黄叔度,我就感觉自己很庸俗鄙陋。李世民对马周的依赖,和周子居对黄叔度的评价是一个道理。
持三字贴,见一品官,儒生妄敢称兄弟;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亦可傲王侯。
这副对联,是张之洞和孙中山合作所出,正中马周故事。
岑文本对他的朋友讲起马周的时候,说:“马君论事,切中要害,没有一条不好的。听他说事儿有一种清新的感觉,令人忘记疲惫。他和苏秦、张仪、终军、贾谊是同一类人,但他升的太快,处理的事情突然间会增加很多,恐怕不能持久。”在此,不得不佩服岑文本的眼光毒,马周的确思维睿智,也是被累死的。
马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现在,事情才刚刚开始。
因为举荐有功,常何被赐三百段丝绸。朝廷内部一切都已经按照平稳而又廉明的方向发展了,李世民想要安静一会儿,忙活了两三年,累都累死了。可是,有一件事情,不必别人说,就能让李世民立刻兴奋起来。在刚刚安排完马周之后,另一份上书又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
这个上书,署名代州都督张公谨。在上书中,张公谨列出了讨伐颉利的六大优势。突厥强盛了这么多年,到李世民刚即位的时候兴师南下,动用了百万兵力,将长安震撼得鸡犬不宁。现在,是机会了吗?朝廷百官吵得沸沸扬扬。
关于突厥的发家史,还真能写成一本书。
突厥在五世纪的时候成为柔然的种族奴隶,迁居金山(阿尔泰山)南麓,专门负责给柔然锻铁,所以,突厥也被称为“锻奴”。北魏时期,太武帝多次大破柔然,给了突厥崛起的机会。南北朝后期,突厥兴起,公元552年击败柔然,占领整个蒙古高原。突厥实力强盛,正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后来,突厥被隋文帝利用计策分裂为东突厥和西突厥。颉利正是东突厥现在的领导人,与大唐息息相关。所谓“远交近攻”,西突厥就是“远”,而东突厥就是“近”。加之颉利反复无常,经常签了合同又毁约,南下烧杀抢掠,所以李世民决心先灭了他。当颉利兴师动众地来到长安的时候,大唐的兵力和国力都不足以对其构成威胁,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一,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唐朝的实力大大增强。
第二,经过这两年的折腾,突厥的实力大大减弱。
颉利经常说话不算数,但好歹也是一名有企图心的优秀人才,正是他继承了始毕、处罗的光荣传统,把东突厥的军队发展得有模有样,更加强盛。可是,和李密还有裴寂一样,颉利的命运也很悲惨。
话说当时的北方诸部也都非常精明,这帮人,东突厥厉害了就跑东突厥求罩求保护,西突厥厉害了就跑到西突厥求罩求保护。西突厥的首领是统叶护,和颉利一西一东分统突厥。当时被颉利罩着的有薛延陀部、回纥部、拔野古部等等,这段时间看着颉利朝政紊乱,他们纷纷跑到了统叶护那里。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统叶护也快不行了。
颉利厉害那阵儿,统叶护也没闲着,他不往东打,他喜欢西边儿。
当时再往西就是波斯萨珊王朝和拜占庭,说拜占庭可能不太霸气,那就说是东罗马帝国吧。统叶护可汗参与进了东罗马帝国希拉克略皇帝对波斯的战争,助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所以说,统叶护可汗也是非常牛的一位人物,在他的带领下,西突厥军容强盛,更胜于东突厥。这帮墙头草拥入统叶护的阵营也是正常的,然而,一切不正常都是从正常开始的。
统叶护虽然厉害,但却很残暴,就在贞观二年,他被自己的亲大爷杀死了。他大爷成为了西突厥的领袖,自封“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他大爷德低望轻,一下子成了大可汗,没有人服气。
这帮依附的部落纷纷趁乱找出路,互相攻伐,许多人投向了薛延陀部,还有许多人自立门户做起了买卖。可有一点要注意,就算是自己再不济,再弱小得一捏就碎,所有人都不愿意再跟颉利混。
为什么?
【突厥音乐学院吧】
薛延陀:小弟姓薛,名延陀,19岁,身高1米98,求罩求保护。
拔野古:求交往。
第七章颉利可汗
一切都要从那一场灾难开始。
颉利遭遇一连串政治背叛之后,实际上的力量并没有减弱,这也是颉利赖以自负的基本条件。不巧的是,大唐大旱的时候,东突厥的气候状况也不容乐观。长安附近一点降水都没有,而东突厥却已经大雪成灾了。游牧民族打仗,无非就是靠着胡马,而现在,平地起来一人多高的冰雪,羊和马没有草吃,长时间下来,几乎被全部饿死。
这还不算什么,羊死了可以来年再养,马死了顶多不再闹事,休养生息,过上两年就可以了。可是,人死了怎么办?颉利对东突厥百姓的饥荒不是没有感觉,但是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做好内部工作,而是领着饿得满眼金星的兵马跑到了朔州边境。这是一个半傻不傻的决定,颉利是为了防备大唐,所以才到朔州边境屯兵。他自知实力大损,不敢入中原抢劫,就屯在朔州外面练武。
鬼都能知道他想干什么,可人家对外宣称,我们是出来打猎的。
李世民对颉利这种做法早就看得透透的了,30岁露头的他已经打了将近20年的仗,颉利这种弱智的手法还有脸拿到他眼前丢人现眼。李世民乐了,他要耐心等待,与狼斗,要比狼还要狡猾和隐忍。
趁着颉利式微,大臣纷纷上书请求突击突厥。按照李世民以往的做法,等到敌人饿得皮包骨头,就差不多是出奇兵制胜的时刻。可是,这一次,面对东突厥饿得都不成样子的兵马,李世民摇头了。
“刚刚跟他结盟,现在接着背叛他,是为不信;把别人的灾难当做自己的快乐,是为不仁;趁着别人危险的时候取得胜利,是为不武。纵使颉利所有的部下都背叛了他,六畜全部死光,朕还是不能打他,一定要等到他有罪的时候再发起进攻。”
有人说,李世民真虚伪,要打便打,装什么装?
这样想的人只知兵事,不知政事,更不懂人心。如果李世民不这么说,想必很多人都会明白他的一片苦心。李世民的原意应该如是:
刚刚跟人家结盟,现在接着就背叛,对大唐日后的信誉十分不利;趁着别人陷于灾难危险之中攻打,会将所有人马全部消灭,我们要的是人心,而不是地皮;其他部落的背叛对大唐来说也未必是好事,颉利不嚣张也未必不是好事,我要等到颉利犯错误再一举出击,对信誉、人心、道义来讲,都再好不过。
大智若愚,李世民才是真正的智者!
事实上,颉利的很多行为都不仁不义。就比方说人家统叶护可汗要跟李世民结为儿女亲家这件事上,颉利就做得相当不光彩。由于娶媳妇这项工作是要把媳妇从大唐迎到西突厥,必须路过东突厥,所以颉利就很得意。他派人对统叶护说:“你迎唐朝公主要从我的地盘儿上过。”就这么一句话,别的也不多说,搞得统叶护很无奈。
统叶护求婚不成,颉利暗自高兴。大唐与西突厥联姻不成,东突厥就安全了。颉利这么想很正确,李世民和统叶护不联姻,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连不联姻跟战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该打的还是要打,该和的还是要和。颉利已经成了李世民和统叶护的眼中钉,说什么也安全不了。
阻婚的事并没有成为李世民攻打颉利的借口,整个事情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颉利依旧是那么不知好歹,饿了就抢点儿吃的,没钱了就抢点儿花的,没人了就过来抢人。三十岁的李世民按兵不动,他在等,还需要等。不让所有人愤怒,东突厥就会有所残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