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让总统头痛的,是接二连三的丑闻。
1874年,有人揭露,财政部长在收税过程中谋私,格兰特不相信。但别人把这件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众议院随即进行调查。
调查结果让格兰特傻眼。
当时的财政部长威廉.A.理查森为了征收欠税,任命约翰.桑伯恩为特别代理人,负责征收。约翰.桑伯恩不可能白干,财长答应,约翰.桑伯恩可以赚手续费,比例是所征税款的50%。
也即,税款的一半变成了手续费,落入了约翰.桑伯恩的口袋!
如此高的手续费比列,让全国人民震惊。大家责问,老百姓辛辛苦苦缴纳的税款,为什么被私人并吞?
约翰.桑伯恩收税40万美元,高达20万美元的巨款被他拿走。
国会一深查,财政部长被迫辞职。
内阁财长大人竟然与部下密谋,贪污纳税人的钱,化公为私,这是巨大丑闻。格兰特灰头土脸,内阁信誉再次受到打击。
老财长辞职后,格兰特任命本杰明.布里斯托(Benjamin Bristow)为新财长。
布里斯托此前担任肯塔基州总检察长。总检察长嘛,当然是查案的。他有感于格兰特政府的腐败,决定扭转这一局面。他派出正直官员,深入寻访,揭露腐败。不久,就查出一起惊天大案。
建国之初因收税导致威士忌暴动后,美国基本不收国内税,只收关税。但南北战争的巨大开支,迫使政府重新开征消费税。
消费税给威士忌的生产和销售厂商带来沉重负担。税法规定:威士忌不管是否已经出手,一旦酿成就要课税,成为厂商一大负担。
格兰特担任总统后,任命内战准将麦克唐纳(John A. McDonald)担任圣路易斯国税局分局主管。
税收官员是肥缺。麦克唐纳一到任,就琢磨如何弄钱。
他私下找到威士忌酿造、勾兑厂商和销售店家,让他们隐瞒酒数,少报应税金额,只交纳一半即可。另一半资金,则输往华盛顿。
这事需要税务官员配合,麦克唐纳威逼利诱,迫使下属从命。这样,大量税款通过私下途径,跑向首都。
有的人不忿,怒问为什么这么干?
麦克唐纳神秘回答:这是为格兰特筹募竞选资金。
没人敢与总统作对,于是全部哑口,资金源源不断流向华盛顿。
麦克唐纳大胆乱干,难道不怕查处吗?
他不怕。因为他有通天内线。
这个内线,就是格兰特的私人秘书巴布科克(Orville Elias Babcock)。财政部一旦派出稽查员,巴布科克事先就知道,他会火速用化名,发电报告知麦克唐纳。有巴布科克策应,财政部稽查员抓不到线索。
布里斯托接任财长后,敏锐发现相关酒厂和当地税务所有问题,他下令查封。
可随着调查深入,布里斯托发现,好像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搞破坏。每当暗中派人调查取证时,明明知道有罪证,可忽然间不见了。
反复几次后,布里斯托明白,肯定有内鬼事先通风报信。
内鬼到底是谁?毫无线索。直到有一天,布里斯托手下发现,每次他们行动前,会发现华盛顿方向会发来一条同样的电报:
“整顿家务,朋友要来看你”。
不用说,这是暗语。顺着电报追根溯源,发现竟然出自总统私人秘书巴布科克那里。
布里斯托吓了半跳。事实表明,内鬼就是总统最亲密的身边人----巴布科克。这家伙绝对与案子有关。
要是别人,布里斯托大可以查下去。但现在是格兰特的左右手,怎么办?
无奈之下,布里斯托只得向总统汇报。格兰特受到极大震动,明确指示布里斯托:彻查此案,“不准让任何有罪的人逃脱”。
有了总统的尚方宝剑,布里斯托真的查下去,搞清基本事实后,向法院起诉。
证据表明,威士忌酒集团不仅给巴布科克奉上可观的金钱,还献上一位名叫“西拉菲仙女”的名妓。
有钱大家赚,有美女大家享用,巴布科克迅速和威士忌集团的骨干分子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据法庭调查,除了圣路易斯,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犯罪团伙。因他们的胡作非为,联邦政府每年少收150万美元的威士忌酒税。按照人均GDP计算,价值相当于今天的400多亿美元,如以经济总量为基础折算,价值相当于今天的3225亿美元!
给国家造成如此巨量的损失,不消说,巴布科克和他的“兄弟们”,面临的将是牢狱之灾。
这时候,惊人的事情发生了:格兰特亲自出面,为巴布科克求情。
一个国家总统,竟然为证据确凿的重罪嫌疑犯求情,公开把私情放在法律之上,亲自动摇国家法制根本,此举让人无法理解。
法官们面面相觑。
别人无法理解的事,到了格兰特这里,可能顺理成章----他是一个单纯的人,重义气,讲感情,现在朋友有难,他当然要帮一把。
此刻,也许他把自己定位为别人的朋友,而不是全体国民的总统。
1876年2月,他给法庭送上一份证词,赞扬巴布科克品格诚实,为巴布科克辩护。陪审员们看着这份证词,无语。
陪审员不是法官,是群众。在群众心目中,格兰特不只是总统,更是拯救国家的战神和英雄,是永驻心中的神。
陪审员们不忍与神对抗,投票同意巴布科克无罪。其他110人被定为有罪。
听到消息的格兰特,非常高兴,手舞足蹈,立即派儿子向巴布科克夫人道贺。
格兰特总统,就是这么没心没肺。
出了这么大的丑,巴布科克居然没有离开白宫,直到好友贝尔纳普出事,才不舍离去。
这一幕历史,滑稽而又辛酸。
消息传开,全国上下震惊,舆论哗然。布里斯托一气之下,辞去财长职务,愤怒走人。
共和党人士悲哀地说:“共和党已成为迄今为止最腐败和堕落的党。”
格兰特的声望雪崩式跌落,威信全失。自此之后,人们送他一个词----“格兰特主义”。
这个主义,不是指思想上有创见,而是指三个内容:裙带之风、上层腐败和任人唯亲。
无上英雄,变成了无耻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