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德告诉德鲁,伯纳德法官的禁令不用怕:
对人,禁令只禁止了德鲁和董事会,却没有禁止其他人和其他机构;
对股票,禁令只禁止了公司和德鲁现有的股票和债券,没有禁止未来的股票和债券。
也即,德鲁和董事会之外的人和机构,可以生产新股票和债券,并进行股市操作,这样做,禁令没有禁止。
我靠,竟然还可以这样理解禁令,太佩服你了,古尔德同志!
德鲁惊奇不已。
董事会之外,公司还有一个机构---执行委员会。
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在董事会休会期间,执行委员会代行董事会职权。
当时纽约的公司法规定,上市公司增发新股,须得到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通过,但发行可转换债券,公司管理层决定了就行。
执行委员会中,德鲁、银行家主席、古尔德、菲斯克四人可以控制大局。于是,他们绕过范德比,偷偷印制可转换债券,数量高达500万美元,转换为5万股股票以后,连同德鲁手中的股票,向股市抛售。
范德比一直在收购公司股票,他不知道的是,市面股票越收越多。
由于股票无原则大量增加,稀释了原来股票的价值。华尔街称这种股票为:掺水股票。德鲁早年经常制造“掺水牛”,现在大量制造“掺水股票”。
范德比老神在在,一直疯狂收购股票。有法官的禁令,他安心大胆地干。
可3月5日,范德比惊讶发现,古尔德为德鲁也请了一个法官,名叫兰塞姆.巴尔科姆(RansomBalcom),这位法官也发布禁令:
1.在4月7日召开听证会前,禁止伯纳德法官进一步审理伊利公司案件;
2.暂停范德比代理人在伊利公司董事会的一切权力。
这一消息令范德比猝不及防。对手的法官限制了己方法官的权力,还间接把自己在董事会的权力也禁止了。主动进攻的他,竟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范德比岂会受人钳制?他紧接着提请纽约高等法院另一位法官丹尼尔.P.英格拉哈姆(Daniel P.Ingraham),下了一道禁令:禁止伊利公司董事会在范德比代理人缺席时从事任何交易!
双方进行法官大战,你禁止我,我禁止你,看谁占上风。
大家可能很奇怪,法官怎么能公然偏袒一方?平级法官怎么能互相对抗彼此的命令?
1830年代,受杰克逊总统民主风潮的影响,有的地方停止了法官委任制,推行法官民选制。当时的观点是,卑贱者最聪明,老百姓选的法官肯定是最好的,民众选的一定比精英委任的好。
但实践证明,法官民选制是一场悲剧。民选法官受制于选区、选民和党派,办理案件时,不得不为自己的选民和党派背书,选区倾向和党派倾向很强,无法保持公正立场。久而久之,风气大坏,贿赂盛行,办案成了牟利的工具,公平正义早已还给老师去了。
1846年,纽约州颁布了《民事诉讼法》。根据该法律,法官由选区选出,却可以跨区在全州办案;而且可以在只听取一方申诉的情况下,对另一方下禁令----可以偏听偏信。
最恼人的是,禁令可以无限制地下!
任何一个案件,只要客户肯花钱,两边法官可以无限制大打禁令战。
范德比和古尔德都有钱,因而法官禁令战打得炮火隆隆。
在这场眼花缭乱的混战中,范德比发现,对方忽视了一个问题,就是对方法官没有明确撤销伯纳德法官的禁令,德鲁和董事会就无法操纵股票。范德比可以很快收购完伊利股票。
可事实是,范德比忽视了对手的诡计。就在范德比全神贯注对付法官战的时候,德鲁、古尔德他们又印制500万美元债券,转换为股票,抛向市场。范德比手下很奇怪,市场上怎么又增加了许多伊利股票?
3月10日下午,范德比刚巧买到菲斯克签发的新股票,大吃一惊:明明法官已经禁止,伊利公司怎么还在发行新股票?
范德比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对手的坑里了。
显然,新股票数量一定不少,自己继续收购吧,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而且还是被稀释的股票,价值已经贬低。不收购的话,伊利公司股价一定会降低,会威胁到自己和股市。
越是遇到困难,越能激起范德比的斗志,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纵横商海、越挫越勇的根本原因。
范德比命令:继续收购!
我的天,何处是个头?那可是个无底洞,你难道不担心收不完吗?
不管如何,继续吸纳。
范德比虽然富可敌国,但资金大都投入了实业,手上现金有限,难以应付收购需求,不得已,他向银行和私人借入巨款,用于收购。
范德比在冒险。
范德比战神一般对战“掺水股票”,无所畏惧。但别人怕了。华尔街发现“掺水股票”,吃惊不小。不久,华尔街意识到,“掺水股票”已经数额巨大,已经危及股市,如不采取措施,后果严重。
德鲁、古尔德他们可不管后果,像几只快乐的羊一样,哼着小曲印制债券。你想想看,要是有朝一日你能印钱给自己,该是多快乐的事。
印,再印,毫不迟疑地印。
华尔街见事情严重,出手了。纽约股票交易所和公开市场宣布:伊利公司3月7日以后买卖的证券无效!
这一招让德鲁、古尔德、菲斯克他们第二批印制的债券报废。不过,他们没什么损失,因为他们的债券,大部分已转换为股票,被范德比买走。受损失的是我们伟大的“海军准将”范德比同志,他吸纳的股票,半数以上要报废。
这个损失是巨大的。
德鲁、古尔德、菲斯克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哈哈大笑。曾经天神一般的范德比,居然被他们玩得团团转。就像三只狮子捉弄一只兔子一样,尽情享受恶作剧般胜利的快乐。
他们前前后后已经套取范德比700万美元之巨。在那个年代,对普通人而言这几乎是天文数字。
胖胖的菲斯克原本是一个花花公子,身边美女环绕。古尔德本来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但面对如此巨大的胜利,也高兴得无所顾忌了,两人在酒吧左拥右抱,享受醇酒美人的生活。
“花钱吧,大把花钱吧,这是范德比的钱!”两人兴奋对着美女们大喊,以此庆祝他们的胜利。
与之相对应的是脸色灰暗的范德比大将军。他纵横一生,从未受到如此侮辱,一怒之下,采取他最后的措施。
玩股票,已经玩不过对手,那就来点硬的吧。
他要求伯纳德法官,逮捕古尔德三人,送他们进监狱。
伯纳德法官火速下达了逮捕令,地方治安官直赴古尔德三人的办公地点。
当治安官赶到伊利公司办公大楼时,只见那三人的办公室一片狼藉----三人逃走了。
当伯纳德法官正在准备传票时,三人得到消息,赶紧收敛笑容,决定逃跑。由德鲁带着重要文件和记录,坐船渡过哈德逊河,逃到新泽西去。古尔德和菲斯克则找到经纪商和银行,消灭罪证。他们找了一班人保卫自己,把装有700万美元的袋子带在身边。当他们吃晚饭到一半时,放风的人跑来告诉他们,丨警丨察已经在半路上了。他们慌忙逃跑,坐救生艇到达新泽西。
按照规定,纽约州的法律只在纽约州有效,法庭丨警丨察也只能在纽约地面执法,不能到新泽西执法,古尔德他们逃出范德比的魔爪。
德鲁、古尔德、菲斯克等人在新泽西海岸边泰勒饭店建立大本营,与范德比对抗。股市上他们没办法了,就指挥伊利公司,与范德比的中央铁路竞争,大打价格战。
中央铁路已经变为范德比的家产,伊利公司不是德鲁三人的家产,古尔德拿伊利股东们的公产,来拼耗范德比的私产,范德比必亏,古尔德三人没多大损失。
范德比发现,自开展伊利公司收购战开始,自己无论采取多么有力的措施,都被对方化解,甚至利用,导致自己步步皆输。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被人死死克住,越动弹越惨。
自己到底输给了谁?这个人肯定不是德鲁。
经过认真调查和对比分析,范德比终于知道,这个比他更厉害的人,名叫古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