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和谢尔曼一会师,李明白,自己再也守不住了。他向戴维斯建议,放弃里士满。戴维斯拒绝。戴维斯的军事思想,还停留在守城上,认为里士满是首都,非守不可。
李无奈,只好咬紧牙关坚持。但形势越来越糟,李意识到,只能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突围南下,与约翰斯顿合兵,先击败谢尔曼,再来对付格兰特。
此时再走这着棋,已经晚了。他的对手早就提防李走这步棋,故而紧紧盯住南军,密切关注南军动向,南军只要有风吹草动,北军就会快速反应。
华盛顿城里的林肯,也知道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决定亲往前线,部署决战前后的事宜。3月23日,他动身,次日赶到前线后勤中心。
同日,李决定一搏。他命令一支军队猛攻格兰特阵线中部,期望格兰特从两翼调兵,支援中部。这样李就可以寻找两翼的空隙,率军突围而去。
这一切,早在格兰特的预计之中。格兰特镇定指挥军队,没费多大力气,就击退南军。
南军人数少,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衣服、鞋子都破了,饥寒交迫,有气无力,那里是北军的对手?
突围的希望破灭了,李心急如焚,备受煎熬。
当晚,格兰特邀请林肯观战。战场上的呐喊、拼杀、流血、死亡,让林肯浑身颤栗。
他一刻也不忍心看到这幅画面,心里油然升起巨大的悲悯,同情这人间的一切。
要知道,两边死的大都是普通百姓,善良的老百姓。
3月28日,林肯、格兰特、谢尔曼等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最后一战。林肯强调两个方面:
一是全力进攻里士满,尽快结束战争;
二是优待俘虏。只要对方放下武器,就不予惩罚,包括南军将领。
会后林肯告别,临走之前不忘叮嘱格兰特,对待投降之人,要宽恕!宽恕!再宽恕!
林肯多虑了。要知道,我们的格兰特将军,历来善心大发,对待降敌很宽容。慈悲之心不输林肯总统。
格兰特开始行动了,他也不得不行动了。他要慢一点,谢尔曼军队就会进一步北进,发起进攻。格兰特苦守9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难道还要让谢尔曼抢去头功?
格兰特命令谢里登部进攻南边铁路,切断李和外界的唯一联系。4月1日经过激战,谢里登大获全胜。
李和外界的联系一中断,格兰特迫不及待地于次日(4月2日)发起总攻。
北军准备已久的炮火,顷刻间狂轰南军阵地,南军对轰。但北军在各方面都占住优势,李的阵地岌岌可危。
AP希尔参加了这次战斗。战前,他预感情势很坏,对属下说:“也许我很快就可以去见杰克森了。”当天,他为南军撤退殿后,在两军阵地间来回骑奔,被北军阻击手击穿心脏,当场身亡。成为南军最后一位牺牲的大将。
李听到消息,并无多少悲戚,近似无动于衷,只是有感而发说了一句:“他安息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才是真正受煎熬的人!”
北军攻势越来越凌厉,南军越来越不行。李急电戴维斯,告诉总统说战线已有三处被击破,守不住了,里士满今晚必须疏散。
戴维斯闻讯,脸色大变,回电说,李给政府的时间太短,无法收拾好东西外撤。李把这份电报撕得粉碎:“我给他打招呼的时间已经够早了!”
此刻,李少见地失去风度。但瞬间恢复惯有的样子,复电总统:“今晚放弃该阵地是绝对必要的。”
戴维斯哀叹。
里士满一片混乱,大家都赶紧收拾东西,抢马车,争道路,慌忙外逃。那些饿了多时的居民,到处寻找食物抢来果腹。
政府人员乘最后一趟火车,冲出里士满。军队撤出之前,纵火烧烟草仓库,不料火势失控,到处蔓延,里士满一片火海。大火点燃丨炸丨药库,成千上万颗弹药在空中爆炸,震得首都地动山摇。
南部邦联政府匆忙迁往“临时首都”丹维尔。
李撤出彼得斯堡,奔向丹维尔,准备保卫新首都。
4月3日上午,北军前锋进入里士满,在市政厅接受投降,南部邦联4年的首都陷落。林肯政府和北军朝思暮想的目标终于实现。消息传到北部,到处一片欢腾。林肯闻讯,眼眶湿润,随即启程前往里士满。
斯坦顿等人反对林肯到里士满去。此刻,正是南方人遭受巨大失败,心里极其痛苦、气急败坏、心有不甘之时,肯定有人会铤而走险,通过暗杀北方领导人,来弥补心中的痛楚。林肯无疑是第一目标。
到处杀机四伏之际,你林肯公开到新降混乱之地晃荡,不是正好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么?
林肯不为所动,带着儿子于4日坐船赶到里士满,城内黑人听说后,呼啦啦涌到码头迎接,高呼“保佑大老爷,大救星来了……善哉,赞美我主!”纷纷跪拜。
林肯大喊:
“不要向我下跪,这样是不对的。你们只应向上帝下跪,感谢他赐予你们自由!”
这些人站起来,唱起了赞美诗。码头上人潮汹涌,到处欢呼,热闹非凡。只有随行将军和护卫们替林肯的安全捏一把汗。
林肯来到戴维斯华丽的办公室,坐在戴维斯的安乐椅上,体味胜利的喜悦。但是,他没有多少得意洋洋的模样。胜利的代价如此之重,又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戴维斯的老仆人告诉大家:戴维斯吩咐过仆人们,要好好打理这座房子,干干净净送给北方佬!
输仗不输人。做人要像煮熟的鸭子一样----嘴硬!
林肯接着到了一户普通人的家里,看望了一位少丨妇丨和孩子。这位妇女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正是林肯的老朋友----皮卡特。此刻,皮卡特同志正跟着李,疲于奔命,犹如丧家之犬,逃个不亦乐乎。
皮卡特在葛底斯堡战役中,被迫发起“皮卡特冲锋”,部下伤亡惨重,自此对李甚为失望,不愿再接受李的指挥,转任里士满城防官。他的儿子刚生不久,在彼得斯堡围城的格兰特,还想办法致意,表示祝贺。
林肯本想去格兰特处,看最后一战,但接到急报:西沃德从马车上摔下,重伤住院。林肯遂决定回华盛顿探望,并致信格兰特,若南军有投降的意愿的话,可随时答应。
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格兰特紧紧追击南军,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一旦李逃出,战事还不知道会拖延到何时,因此,坚决不能让李逃脱。格兰特命令部队三面围追,特别命令谢里登率骑兵疾驶,到前面切断李逃往新首都的去路。于是,两支军队开展赛跑,看谁跑到前面。
李的军队以步兵为主,哪里跑得过谢里登的骑兵,渐渐落了后风。
4月6日,李军跑到塞勒溪(Sayler),稍微分开了一下,就被北军抓住机会进攻。李军又饿又累,格兰特军也又饿又累,但北军不愿丧失机会,发起强攻。
李军只有2.5万人,却要迎战数量几倍于己的北军,双方都拼了老命,野兽般展开残酷搏杀。一场恶战下来,李军又减员8千,只剩下1万多人了。
格兰特电告林肯:假如逼得紧,我认为李会投降。
林肯回电:那就逼得紧点!
总统和统帅的观点高度一致,格兰特更加充满信心,率领军队步步紧逼。李快速逃跑。一直跑到一个叫“阿美利亚考特豪斯”地方,才停下来。按照事先安排,火车会运送食物来此地,李他们停下等待就餐。
然而,李接到一个让任疯掉的消息:火车走错了路,把食运到里士满去了,白白送给里士满的新主人----北方占领军了。南军将士们早已饥肠辘辘,临了竟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大家无不垂头丧气
时运不济万事乖。
过去,李极有风度,几乎山崩于前不变色。但这次之后,李的脸色极为难看,过去的平静泰然的绅士之风不见了。
或许,他已经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在这里等吃,已经耽误了他整整一天时间!一天时间,足够格兰特包围他们了。
最要命的是,将士们还没有吃上饭,假如猛然遭遇北军的话,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手脚发软的南军,如何是北军的对手?
大事休矣!
李预料的不错。北军在这天,从容切断了李的所有去路。谢里登还进攻了南军一支偏师,擒获了一大批将军和士兵。
4月7日格兰特看看形势差不多了,就致信李,劝李军放下武器投降,再战无益,免得再有无谓的牺牲。
李收信后,递给身边的朗斯特里特,后者惨呼:“还没有到这种时候吧!”但李回信给格兰特,试探投降条件,同时继续往西跑。
4月8日,谢里登的骑兵还在火车站截获了南军的给养,李军急需的的粮食、给养、援军全部断绝希望了。
次日,李犹有不甘,命令军队突围,想奔向林奇堡寻求给养,但被数量多得多的北军挡住去路。
李环顾四周发现,谢里登的骑兵正在不远处等候,他们后面,还有更多的北军在静静地呆着,专等南军来撞墙。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肚子空空,虚弱不堪,这就是南军的惨状。
李问军官们怎么办?一位炮兵军官建议,把部队疏散到森林里打游击,李拒绝。他说,游击队“将会变成为一帮帮的土匪,敌人的骑兵将会追击他们,去蹂躏他们可能(或许)从来没有机会去过的很多地区。我们将会招惹灾祸,需要许多年才能恢复过来”。
不打游击,只能投降了。
李对身边的军官说:“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去见格兰特将军。我已无计可施,要不然,我宁愿死一千次也不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