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华盛顿的林肯时刻惦念前方战局。但由于李切断了波托马克军团与华盛顿的联系,林肯无从得到前线的任何消息。
他曾在授封格兰特中将前,表示过放手让格兰特干,不会像以前那样,要求前线指挥官随时电告军情。但林肯哪里放得下心?格兰特一走,林肯就跑到电报局,看看是否有军情电报。
但前线没有一丝一毫信息返回。此刻林肯到底是怎么想的,无从知道。只知道他没事就往电报局跑,没见到电报,林肯急死了,急到连续两天两夜都无法入睡,眼圈黑得像大熊猫,眼里血丝红得吓人。
前线没消息,说明战况不好。要是胜利了的话,就会打破南军阻隔,送来情报----林肯就这样左思右想,无法静心。苦熬了两天之后还无情报,林肯基本断定:格兰特输了。
林肯此刻心里的苦楚,一定是难以言说的。他对几任统帅开始都曾抱有极大地期待,但无人不让他失望。看来,格兰特也是如此。
失望极了。
7日夜,斯坦顿报告林肯,说一位记者在马纳萨斯电报站,自称从格兰特身边来,想给陆军部一位友人发报,斯坦顿马上问这位记者战事情况。记者说,得允许他先向《纽约论坛报》发100字的电文,然后才愿意回答斯坦顿的问题。
记者不想别人抢先发布前线战况。
林肯马上回电:同意,但发报后必须马上到白宫来。
斯坦顿随即联系一辆火车头,送记者前往华盛顿。
这位记者离开格兰特后,化妆成南军信使去闯南军封锁线,不料遇到南军骑兵,只好装模作样一起走。但还是被怀疑为间谍,他只好跳河逃跑,差点被追兵乱枪打死。
一身脏兮兮的记者赶到白宫,见林肯和一帮阁员,正在等他。他站在地图前,给林肯和阁员介绍了前线战况。头头脑脑们这才知道,格兰特正在惨烈鏖战,胜负难测。
胜了,当然什么都好说。要是败了,格兰特会不会像前几任统帅一样撤回?要是这样,那就太令人难受了。
记者讲完后,说格兰特有口信带给总统个人,阁员退出。
记者对林肯说:“格兰特将军要我转告你,他,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回头!”
所有的担心一扫而光,林肯狂喜,激动得一把抱住记者,狠狠地吻住记者的脸。
格兰特真了不起!与格兰特比,前面几个统帅就像猪一样不值一提。
前线。格兰特带兵急速前进。经过两天血战,格兰特知道,在大荒原无法击溃李,只能偷偷撤离战线,绕到10英里外的侧翼,去进攻李,才能夺得战场主动权。
当他悄悄赶到目的地时,赫然发现,李正在等他。
此地,正是李所讲的下一个战场:斯波齐尔韦尼亚!
李,神一般地洞穿了格兰特的心思,并抢在格兰特之前,赶到格兰特的目的地,占住有利之处,挖壕列阵,等待敌人。
细想之下,李简直诡异。
料在先,行动快,隐蔽好----几乎事事比格兰特更胜一筹。
格兰特这才感到:李,是一个可怖的对手。
本来士气高昂的北军,见南军神不知鬼不觉,抢先在前,顿时大惊失色,心灰意冷,准备撤退。
可他们跟了个一生都不知道后退的人----格兰特。即使前面是南墙也要举头相撞,绝不后退。
李,你有准备又怎样?我就这样和你干!
格兰特下令,马上进攻。
南军抵抗,将北军击退。格兰特不气馁,寻机再次进攻,又被击退。
格兰特知道,南军不是想击败就能击败的。于是,下令就地挖壕筑阵,与南军对垒。
南军死守,格兰特不得不寻找破敌之策。找来找去,发现敌军左侧似乎有机可乘,就命令第6军塞奇威克前去。路遇南军狙击手,对方啪地响了一枪,北军将士赶紧躲藏。塞奇威克大怒:“一颗子丨弹丨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要真打起来怎办?太让我为你们害羞了。离他们这么远,就是一头大象也打不中!”
部下依然躲着。塞奇威克更大声呵斥:“太让我为你们害羞了。离他们这么远,就是一头大象也打不中!”
话音未落,一颗子丨弹丨射来,击中他的左眼,身亡。
大象确实打不中,因为这里原本就没有大象,但人是打得中的。塞奇威克是个百战老将,就这样成为内战阵亡的最高级别将军。
格兰特闻讯觉得不可思议,米德痛哭失声。塞奇威克的老友李,闻之哀恸,叹息不已。
尚未大战,就折损一员大将,格兰特更加阴厉,千方百计要扳回一城。北军骑兵首领菲利普.亨利.谢里登(Philip Henry Sheridan)也是这么想的,他决定率领骑兵前去与南军骑兵斯图尔特决一死战,只要得胜,就切断李背后的铁路和补给线。
这是冒险,因为南北两军的骑兵实力相差不大,南军以逸待劳。米德反对,但格兰特对谢里登的勇敢之举很激赏,同意他去冒险一战。
这就是波托马克军团前后总指挥的最显著的差别,以前的总指挥,事事追求保,不如格兰特敢冒险。谢里登时年33岁,正是青壮年热血时节,二话不说带着骑兵出发了。
斯图尔特比谢里登更年轻,仅31岁。他带领南军骑兵迎上来,见面就干上了。两个年轻的骑兵总司令,开展激战。
格兰特决心寻找李的弱点。他骑马找啊找啊,终于发现南军阵地一个小小的缺陷:李的战壕胸墙延绵几里长,防线中央有一个1英里长的凸出部分,呈半圆形,人称“骡蹄”。如果从“骡蹄”的正面和两侧三路进攻,攻下它,就可以把李的阵线,切断成两段。
李早已想到这一点,他集结重兵防守此处。
格兰特没有朝这里进攻,却发兵攻向李的右翼,攻势猛烈。格兰特此举没大大出乎李的预料。李见格兰特攻得猛,急调“骡蹄”地段的大炮前去支援。
这,正中格兰特下怀。格兰特原本就是佯攻右翼,吸引中部军力到右翼支援。现在目的达到,格兰特命令汉考克偷袭“骡蹄”。
有这么个巨大的机会,格兰特对前景非常看好。11日他电告华盛顿:“我们已经结束了第六天的激战,到目前为止,形势对我们有利。我打算就按这个样子打下去,哪怕打一个夏天都行!”
12日凌晨4:30, 汉考克领兵2万,趁大雨浓雾突袭“骡蹄”。此处南军卒不及防,大败。北军轻易长驱直入半英里,缴获大炮20门,俘敌3,000 人。
李大惊失色。要是此处不夺回来,南军阵线将垮掉。他愤怒要求溃退士兵重返战壕,效果甚微。
北军轻易大胜,兴高采烈,又唱又跳,东奔西走,大喊大叫。
李见状,急调预备队上阵,趁北军得意忘形之际,发起猛攻。李进攻之心太过愤激,不禁跃马向前,冲在最前面,以身犯险,大喊:“孩子们,冲啊!”
李此举吓坏了南军,南军将士高喊:“李将军,到后面去!”李不听,南军一位师长死死拖住李的战马,李这才停步返身。
北军还沉浸在狂喜之中,队伍散乱,冷不防南军突然反攻,根本无法组织队伍抵抗,顿时鸟兽散,竟被南军赶出战壕。
但北军并未撤退多远,只是退到离工事不远的地方,蹲伏设阵,互相对抗。两军之间是胸墙,士兵门跳上胸墙向对方开火,往往很快被击毙。
双方围绕争夺胸墙,不断上冲—击毙—后面再上冲—再击毙。倒下的士兵一层接一层,不久竟积累了7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