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要么是你杰弗逊多心了,神经兮兮地把一个实干家看成野心家;要么你是以此为借口,为了个人目的搞内斗。
杰弗逊愕然:原来华盛顿一直认为我在无理取闹,把我当作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沮丧。
他们还谈了很多,但实质性谈话再也无法深入。你要让杰弗逊改变对汉密尔顿的看法,除非汉密尔顿到月球上去了。
华盛顿也劝汉密尔顿,没用。
华盛顿这人,还是太好了。他这么充满热情地劝人,却不知道这哥俩表面应付他,底下真刀真枪地干上了。两人都紧盯选举年,排兵布阵,部署竞选,务求战胜对方。只有可爱的华盛顿,还在幻想撮合他们。
一年以前,华盛顿到南方视察,弗州老友梅森向他严厉指责政府政策,特别是汉密尔顿的财政政策。华盛顿把这些责难汇集给汉密尔顿,要他解释。
汉密尔顿极端愤怒。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他耐心向总统作了解释。
1792年8月,贱男雷诺兹要挟汉密尔顿,逼部长为其安排一个公务员职位,汉密尔顿怒不可竭,不顾后果地赶走了这对奇葩夫妻。然后,亲上舆论火线,反驳杰弗逊一派的指责。
他化名“一个美国人”,在《合众国报》连发文章,矛头直指杰弗逊。指责杰弗逊身为政府要员,却出钱资助人办报,来攻击和诽谤政府政策。《国民报》当然不示弱,予以回击。两派大打舆论战,互相攻击谩骂,不断升级。
杰弗逊挨骂,被彻底激怒,断然决定:老子不辞职了,与汉密尔顿你个小崽子战斗到底。
他精密安排,扎扎实实地做好竞选工作。目标是:用克林顿击败亚当斯,登上副总统宝座;在国会选举中谋取多数,全面战胜联邦党,让汉密尔顿喝西北风去!
舆论战也惊动了华盛顿,他忧心忡忡,分别给两个冤家写信劝解,道理深入浅出,言辞语重心长,效果:等于挠痒痒。
华盛顿特别尴尬,卸职吧没人同意,留职吧又派系恶斗,形势险恶呀。
感受到形势险恶的还有汉密尔顿。他发现,杰弗逊一边已经紧锣密鼓,步步紧逼。而他们那一边呢,竞选副总统的男猪脚----亚当斯同志,因为国会休会,正在马萨诸塞老家昆西优哉游哉,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汉密尔顿写信给亚当斯,告诉他形势紧张,催他赶快回费城,否则麻烦大了。
亚当斯很惊讶:怎么?要我去搞竞选活动,为了当官低声下气去求人?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副总统。打死我也不去,多丢人现眼。再说,那个克林顿算老几,值得我去与他竞争?笑话!
亚当斯依旧在家里优哉游哉。
汉密尔顿气急,只好亲自出马,开展竞选工作。
亚当斯和华盛顿一样,保持着淳朴真诚的政治观念,后人把这种观念称之为古典政治思维。他们认为,选举就是要把公认品德最好、能力最强、功劳最高的人选上去当官,谁好谁上去,不存在要自己去竞选。
竞选不就是先自吹自擂,然后低声下气求人,甚至背后搞交易的行为吗?这种行为很不道德,正直的人不屑于干这个。
象他这种开国元勋,功高德昭、深孚众望,更不可能干这个。
他认为,总统当然是华盛顿的,副总统他最有资格。至于那个克林顿,整个独立战争都不见人影,更谈不上有多大贡献,这样的人也配跟革命元勋竞争吗?
所以,他蹲在家里,坚决不到首都去。
他哪里知道,“革命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汉密尔顿自认倒霉,必须驼着这么个包袱前进。
华盛顿还在等汉密尔顿和杰弗逊和解,良久他才意识到,他在犯傻。但他对双方的舆论战实在看不下去,10月份,他作了最后一次努力,致函两位部下,要他们以忍让妥协的办法和解。
信中说,你们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国家好。分歧在于措施,谁对谁错,要由实践来检验(这话好熟悉)。你们两个都是优秀公民、都是才智杰出的人士和久经考验的爱国志士,思想和行为都很纯洁,为什么要闹到这么势不两立、沸沸扬扬呢?为什么这么固执己见,不考虑对方的意见呢?我怀着极大地诚意,希望你们找到一条共同的解决之道!
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至少华盛顿是这么认为的。
但那哥俩的感觉是:NO!
人家两方正在干仗,处于你死我活之际,忙得不亦乐乎,你华盛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极像那多嘴婆,烦死了!
一句话:这个时候还絮叨这些,迟了。
还是省省吧,先把你自己的事理清。
华盛顿确实是自己也拎不清。已经10月份了,各地选举热火朝天,有的快选完了,华盛顿还下不了决心,到底是去是留。
走人吧,一片喊留的声音。杰弗逊、汉密尔顿都多次面见总统,强烈恳求他留任,只差哭出声来了。华盛顿回家乡休假时,杰弗逊深情地从首都追到总统家里,告诉华盛顿:南方只有一个呼声,那就是----华盛顿一定要继续干下去。
官员、议员都渴望总统不走。华盛顿还偷偷安排人试探民意,结果天南地北的群众,异口同声要求他继续任职,华盛顿很高兴,也感到很安慰。原来还担心工作不完美,人民有意见,现实证明,这是多虑了。
留下吧,年纪到了确实有点力不从心。特别是两员爱将已分两派,处处争斗,关系无法协调,注定自己将夹在中间,日子难过。
往深了想,华盛顿还真担心,这两派斗得这么痴心一片,缠缠绵绵,万一崩了,一南一北,真的可能会裂国分家,假如真如此,自己还真不能走。
不走,万一死在任上呢?
……
纠结啊!
好人,做起来咋这么难捏?
11月,各地选举人团全部出来了,华盛顿还在那里犹豫不决,唉声叹气。
如果华盛顿不肯留任,两派一定会争个你死我活,那后果不堪设想。杰弗逊、汉密尔顿、麦迪逊、伦道夫等人急得口眼冒烟。
就在这紧要时刻,一个人的来信彻底打动了华盛顿的心。
这个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Ta是个女人。
这位女人名叫伊莉莎.鲍威尔,是费城富商塞缪尔的妻子(此塞缪尔非彼塞缪尔),非常美丽,十分崇拜华盛顿,与总统结成了忘年交。伊莉莎热衷政治,丫俩很有共同语言,相处十分愉快。
美女劝他:你的离职将是一场灾难,会影响数百万人的安宁。隐退未必真幸福,幸福在于辛勤地为人民服务(又好熟悉),因为人民的幸福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对此,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看着来信,华盛顿就想起美女的可爱模样来,心里甜蜜蜜的,裂开嘴笑起来了,多日的烦忧瞬间飞闪,老总统开心极了。
美女的夸奖是蜜,美女的恭维是糖,美女的鼓励能让你翻墙,美女的高帽让你戴得喜洋洋。
幸福啊。
留任,没说的。
华盛顿的决定,让大家欢声雷动。
华盛顿再次以全票当选。
从华盛顿转变这件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花花公子的病,得由花姑娘来治。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