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清军的损失已经超过二百人,士气大堕,额尔庆额的亲兵死命保护主将冲出城外,向沙湾败退,额尔庆额的一条命换了好几十人的牺牲。
这时徐学功的带队从大河厂没等到那哥俩也向玛纳斯进军,刚走到距玛纳斯北城十里的地方就接到前方兵败的消息,他恐怕马桥有失,当即引军退回。
这一战额尔庆额的马队阵亡四十四人,冯桂增捷勇营战死一百九十一人。
因为严格上来讲,这些人是归金顺节制,尤其冯桂增部绝对可以算做出关部队序列,因此这也成了关内部队部首次与回军接战失利。
金顺接到败报认为冯桂增和额尔庆额固然轻敌冒进,但是徐学功责任也不小,而额尔庆额在战报里更是认为徐学功进军迟缓是导致大败的决定性因素。
前方诸将纷纷给朝廷上表反馈失利情况,于是好好的总结教训变成了吐槽和甩锅大会。金顺的意思是先将徐学功的顶戴摘了,效力军前赎过。
不过好在军机处脑袋没有发热,下谕让左宗棠查明原因回复再行定夺。
经过调查,左宗棠给军机处反馈的说法是:“袭攻坚城,本难得手。马队黑夜扑城尤为希见。额冯冒险贪功,咎由自取。徐学功不即麾军驰救,咎亦难辞。惟原约丁卯会攻,并未明定时刻。两营先进,非学功所能预知。经金顺先摘顶翎,免其再议。”
这次额冯二人确实有贪功之嫌,虽然当初没约具体时间,但总该不见不散才是,可是他们愣是把徐学功甩包,急着去赴阎罗盛宴。
老左一碗水端平,徐学功就算援救不及时,毕竟金顺把人家顶戴都摘了还要怎样,所以免于处罚。而冯桂增即使有冒进之嫌,但人已捐躯,还是应该按职衔交部议恤。
事件中的核心人物是额尔庆额,出身格何恩氏,满州镶白旗人,他和金顺类似,虽是旗人却家道没落,靠军功实打实拼上来的,早在陕西镇压回民十八营的战事中就以勇悍闻名。正因为这样,金顺对他也是惺惺相惜,所以在奏折里袒护额尔庆额而针对徐学功非常明显。
左宗棠到底是老江湖,当初在给军机处的360测评时是这样给额尔庆额下的定义:“额尔庆额虽性情粗莽,不甚晓事,然胆力尚优,如有以慰其心,未尝不可得其力也。”
从这个评语可以看出,他当初也曾对额尔庆额寄予一定希望,在将来的平定新疆大戏中,也不打算让额尔庆额坐冷板凳。结果额尔庆额急于表现,终于靠本事给自己换来了冷板凳—他随即被降为古城子领队大臣,基本离开了作战前线。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76)
这头清军偷鸡不成,回军派出去截粮道的队伍却小有收获。
玛纳斯的一路回军在叠仑山将沙俄按合同运往古城子的军粮二百驮全部打劫。
另一路去截断巴里坤古城子粮路的回军在返回时被孔才和徐学功封死归路,就迂回到古城子东北的红柳峡,从清军依勒和布与唐得胜两军的夹缝间穿出,安然返回乌鲁木齐。
金顺仔细研究了一下回军的路线,发现回军行军路线很要命。
他们从北面绕袭清军控制区后路出来的第一站就是乌鲁木湖,这个地方往东北是布伦托海、乌梁海,往西北是塔尔巴哈台。
回军进军的第二站必然是布伦托海,从布伦托海再往东越过乌梁海就是科布多城正南的沙札盖台。
沙札盖台东西都是广达千余里的戈壁荒野,但却是个要害之地。
因为它的正北面就是科布多城,正东面没有多远就是乌里雅苏台,往东南有几条驿路分别通往巴里坤和红柳峡,由此往正南越沙漠正好抄古城子的后路!
沙札盖台可以说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回军骚扰粮路的头号目标。
而且这里算是清军的后方,一旦回军潜到这里,他的进攻方向选择太多了,从科布多到乌里雅苏台、古城子、巴里坤、塔城这些重要军事支撑点都不得安生。
金顺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不是他这个一线将领所能解决的事了,因为乌鲁木湖是在塔城辖境、沙札盖台是在科布多辖境。
而需要加强防守的各城更是各有疆臣,完全不是他金顺能够协调的。
因此金顺将情况汇总报送军机处,建议由塔城伊犁将军荣全派索伦营扼守乌鲁木湖、科布多参赞大臣奎昌抽调军队扼守布伦托海或者乌梁海、乌里雅苏台将军额勒和布派兵驻扎沙札盖台。
军机处现在唯一的指望还是左宗棠,下旨让左宗棠尽快拿出办法来。
左宗棠统筹全局,对于各地督臣有指名具奏的特权,因此在指挥上掣肘较少,他的上奏几乎一律照准。所以老左可以尽情发挥。
针对白彦虎的蜂蜇战术,左帅的策略是:安排乌鲁木齐领队大臣锡纶坐镇沙湾负责堵截回军出击的源头,同时将总兵桂锡桢的楚字营、冯以和的捷勇营(接统冯桂增的部队)、原额尔庆额所属吉林黑龙江马队加上徐学功振武营马队三营、步队一营全部划归锡纶节制,这样西线的实力大为增强。
就算回军穿过缝隙进入准噶尔盆地,往北塔城荣全应派英廉驻守乌鲁木湖。
回军的中坚力量是白彦虎从陕西带过来的死党,至于新疆土回绝对不会跟着他跑北边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里来扯蛋的,所以并没有那么多人,力量有限,在乌鲁木湖碰壁后必将往回窜。
如果他们从玛纳斯方向往回窜,有定西营孔才堵截;
如果从阜康境内窜出,由金顺刘锦棠负责堵截。
若他们挺而走险,往东窜出的话,科布多和乌里雅苏台方面可以调盛京将军方面的东北马队来协防,如此一来可确操胜算。
左宗棠外号“小诸葛”,这次安排真的有点诸葛安居平五路的派头。
事实证明,“小诸葛”的名号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取的,中国近代史上敢扛这个绰号的在左宗棠之后,只有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同班同学桂系白崇禧和奉系杨宇霆,虽都是一时人杰但哪个也比不上左氏。
一切都如左宗棠分析的,本地回军不肯为白彦虎当马仔,出击粮道的只是陕西回军余部,力量单薄。果然无法突破乌鲁木湖,结果分头窜回玛纳斯方向。
在这个方向上现在已有定西营孔才恭候多时了,回军不敢正面从沙山走,而是从旁边的马桥和六户地想绕过去。
经过前次额尔庆额等人的失利,孔才等人现在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他一接到探报立即派参将杜生万带兵堵截。
杜生万也是民团出身,弓马娴熟,率领骑兵纵马左右抄击,毙敌数十名,追到离玛纳斯三十里的地方才收兵。
当然也有极少数漏网的回军穿越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真到了布伦托海,然后南下想从古城子旁边红柳峡穿过回乌鲁木齐。
结果,在这遇上了刚到巴里坤的老湘营的急先锋—汉中镇总兵谭上连。
真正是一场铁锤砸蛋壳的游戏,谭上连率部紧追,回军骑兵从南山口转出逃往吐鲁番。谭上连分派部队驻扎芨芨台、大石头、三角泉等隘口,自己率两营人马继续西进。
谭上连的出场,代表湘军主力在新疆的首次亮相,也让新疆土著回军领略了让他们怀疑人生的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