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55)
1875年5月,沙俄陆军中校索斯诺夫斯基来到兰州大营拜见左宗棠。
索斯诺夫斯基来见左宗棠的原因是什么呢?这里得交代一下,自从1871年阿古柏攻略乌鲁木齐以后,在与英国人争相拉拢阿古柏方面,沙俄是处处落了下风。
1874年英阿条约签订后,沙俄的妒火燃烧到不可遏止的程度,既然软的不行,它决定来点硬的。
彼得堡下令调中亚征服者—斯科别列夫上校动员军队两万人组织阿赖远征军,越过阿赖岭征服阿古柏的洪福汗国。
斯科别列夫就是后来威震土耳其和保加利亚的那个俄罗斯名将,第十次俄土战争中的俄罗斯英雄,他当时带人已经进抵天山以北的纳伦河地区,并对帕米尔周围的喀拉湖、乌孜别里山口进行了详细的军事考察,制订了进军路线。
就在沙俄军队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时候,那个一百年来一直给满清添乱的浩罕发生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反俄民族大起义,给沙俄递刀来了。
上次说的那个几起几落的浩罕亡国之君胡达雅尔一生最大的特点是各种抱大腿,在国内抱过木素满库里,又为了争取其他人的支持去杀乞卜察克人,再后来抱布哈拉大腿来对付国内政敌,现在又给沙俄当儿皇帝当得美滋滋,甚至把亚历山大二世因为《俄浩条约》而发给他的斯坦尼斯拉夫勋章传阅全国(相当于慈禧顶着马关条约全国展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样的软骨头领导当然得不到民心,浩罕国内一些军阀开始有意带风向,窜连起来把胡达雅尔推翻,另立了纳赛尔丁为汗。
胡达雅尔驾轻就熟地跑到沙俄驻霍占特的军营去寻求保护。
如此一来,沙俄可是真的找到彻底灭亡浩罕的机会了,因为之前胡达雅尔对沙俄的各种骑在头上的屈辱都能做到唾面自干、百依百顺,还真是让沙俄一直没机会直接动手。
这回吞并浩罕是第一紧要的任务,一切都得给这个事让路,因此陈兵喀什噶尔的斯科别列夫两万大军临时改变了任务,回师浩罕平叛。
虽然阿古柏逃过了一劫,但沙俄哪里会让他悠哉游哉。直接灭不了你,间接我也得让你掉点血。
索斯诺夫斯基当面向左宗棠表示,这个阿古柏最坏了,英国人更坏,在背后一直支持阿古柏,所以他们是你们大清的敌人,而我们俄罗斯历来都是大清的国际友人。
是朋友就得两肋插刀,听说贵军军粮采买有问题,我们在斋桑湖地区存粮不少,反正自己吃不了,我们乐于成人之美。
力巴看热闹,行家看门道。一听这话,左宗棠就明白沙俄不想让英国人在新疆专美的心是非常迫切的。
一打听价,索斯诺夫斯基开价是从俄国运粮到古城子每百斤到货价七两五钱,从俄国运粮到昌吉每百斤到货价为六两。沿途派兵弁护送等杂事俄国人全包,如果赶上粮食丰收的话,价钱还可以酌减!
左宗棠可是对国内的几条粮源做过功课的,这个价格绝对靠谱啊。因此,马上议定,当年(1875年)俄国配送到古城子二百万斤,次年配送到昌吉三百万斤。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57)
粮食的事情忙完,还得有饷才行。当兵的出来卖命,如果赚不到钱,谁会真的去效死疆场呢。没有粮就会有哗溃,没有饷的军队就谈不上战斗力,虽然老左的湘军算是思想政治工作做得比较好的了,但是自从带队到陕甘以来,内地各省关应该拨解的协饷累计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两,而新疆景廉留下的那些地方部队累计欠饷也达到了三百万两。
1875年10月,军机处仔细研究了左宗棠关于西征新疆的年度预算八百多万两的清单后,连同以前陈欠的一千八百万两加一起,一共两千六百万两打了个对折,下诏要求各省、海关限期一个月把一千三百万两的协饷迅速拨解到西征前线,不得有误 。如果哪个地方或者部门未能落实到位,由左宗棠指名参奏!
诏命下来以后,除了四川、浙江、山西三个省往西北前线解送了饷银十六万两,别的地方纷纷以海防经费牵制,没有余钱腾挪给西征协饷。怎么参劾吧,总不能一锅把地方督抚全部端掉吧。
左宗棠好不容易算是扭转了放弃新疆的危险策略,现在是海防塞防并重了,结果实操上,李鸿章的海防派力量垄断了几乎全部富庶地区,而此时满清的国库空虚,财权下放到地方,中央也出现指挥不灵的问题,西征饷源面临枯竭。
应该说在整个西征筹备期间左宗棠这位当朝一品大员快成了四处化缘的济公,也让这位一身傲骨的知识分子尝尽了世态炎凉。他曾经在给友朋的信中感慨“生平以用饷为忧,以争饷为耻,至此颇切焦烦”。这其中重中之重就是每天早晨起来给各省领导写信,催索负责给西征军提供协饷的各省、各海关迅速拨银。
为了要饷,他这位协办大学士、陕甘总督经常得向官阶低其至少两级的藩司赔笑脸、说好话。比如光绪元年(1874),文格出任四川布政使,看到左宗棠饷银紧张,迅速解来一批协饷。左宗棠不胜感激,去信盛赞文格此举“公忠之谊,一时无两”。文格是当年与左宗棠同在骆秉章手下共事的老同事,关键时刻还得是老熟人管用。
必须得提一句,在真正出征新疆这六年中,东南各省既有本位思考者,也有党附李鸿章者,出于局部利益或政治考量,大多数对西北协饷推诿扯皮。奶奶的,干点事太难了。
在这样恶劣的大环境下,值得一提的表现最给力的有两个省:浙江省和江西省!六年时间浙江总共拨解了七百零三万两、江西省总共拨解了四百七十一万两,超过了当时号称富庶现在也是GDP前两名的江苏和广东,当时浙江的巡抚前后三任分别是杨昌浚、梅启照、谭钟麟;江西的巡抚是刘秉璋,历史理当记住这些顾全大局的人。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58)
这个刘秉璋必须得特别说一下,因为他后来在中法战争中亲自指挥了镇海炮战、大败法军。
刘秉璋是安徽庐江人,在政治光谱是当然属李鸿章淮军,但是这个人在本次海防、塞防的大辩论中却坚决地站队塞防派,为此还被李鸿章写信臭骂了一顿“庸众无识,横加訾议,固无足怪。执事(刘秉璋)从军数年,当有阅历,洋务即毫无探讨,事理当略加揣度,乃尤大肆簧鼓,实出期望之外。.尊意岂料新疆必可复耶?复之必可守耶?此何异盲人坐屋内说瞎话,我既知其不可复,不可守,自应预作一自守之谋。”好在历史的发展并不以李鸿章个人意志为转移,时间做出了最好的评判。
马上就要过春节,左宗棠在给军机处的奏折里说:“臣现整旅出征,应用火器、子药、皮棉衣裤、毡包棚帐、骡驼马匹、采买、制造、转运诸费,每款动需数万十数万。汰遣弁丁,应清欠饷;添募精壮,应增正饷。出塞征夫,除食粮照章核扣正饷外,余饷均需现银实发.南北各路粮运,九月后愈加畅旺,驼马、车骡、人夫、牲畜各数万计,脚价薪粮均需现发,口袋、毡条、车驼、酌带什物须随时添制。.现因年节,届时应发满饷一月,各营将弁兵勇盼望甚殷。出关马、步各营,已调赴凉州各队待饷进发。各路粮运脚价待银应付。禀牍纷来,急如星火,臣无以应也。”
和现在一样,不论是农民工还是供应商,到了过年前,不给人家结一部分帐,怎么说得过去呢?
左宗棠无可奈何之下,先得把之前答应部队的年底发一个月满饷兑现,否则队伍根本没法带了。
于是他委派王加敏从湖北土豪老板那里、沈应奎从陕西土豪老板那里一共借了六十万、胡雪岩从上海给他送来五十万两,先把这笔年终奖应付过去,等各省的协饷到位以后再还。
结果过了春节,协饷还是没有动静,左宗棠这下尴尬了,他本人就是再有爱国情操也不能拿普通商人的钱去为国效力不是。
进退两难的左宗棠终于做出了他一生最招物议的无奈之举:拆借洋款。
左宗棠计划先向英国的怡和洋行借款一百万两、向丽如洋行借款二百万两,由胡雪岩来操作,上奏给军机处。两宫和恭王没什么说的,既然支持人家干,又拿不出钱来,再不放政策,总不能光打嘴炮吧。于是准奏。
可是朝廷虽然批准了,没几个人心里有底的,因为熟谙洋务的奕訢可是跟洋人张过嘴的,他知道现在外国洋行目前的现金流量并不宽裕。就拿英国牛牛来说吧,为了防俄在中东、在南亚、在黑海处处挖坑设伏,给毛熊找不自在,就像世纪谍王劳伦斯那样到处煽风点火哪不得用钱烧。尤其放款给满清做战争借款,风险极高,如果打输了有蚀本的风险。所以英国人非常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