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38)
在北京因为海防与疆防孰轻孰重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西北前线的军队越集越多,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吃喝拉撒一脑门子官司。
当前出关的部队中以金顺的实力最强,人数最多,除了明春的九个营和刘宏发的五个营先发外,自己亲自带出关的还有十五个营,全部数量加一起二十九营一万多人。当时新疆原来的国防军荣全的部队加上景廉和文麟带出关的一共三十九个营,但大都是不满额的。突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新人,后勤压力倍增。
哈密虽然是关外第一大粮台,但那点储备粮除了供应明春之外,还得管新近出关的徐占彪的五营和张曜的嵩武军,所以金顺的部队除了自己采买外基本得靠景廉在古城子的储备。
问题是由于转运的困难,景廉在古城子储备也不多,而金顺的就近采买也是在奇台、木垒和吉木萨尔一带,这同时也是景廉的日常粮食来源。
之前因为军饷紧张的情况,景廉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公布了严格的限价令,所有粮商谁敢借机哄台粮价者,一律咔嚓。
其结果就造成了整个奇、古、济一带闹起了粮荒,这下后路的金顺就非常尴尬,手下带出来的兵都是一路从陕甘征战多年的老兵,奉献了青春热血,朝廷还欠着大批军饷,如今来到新疆却发现这里还不如贫穷的陕甘,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现在金顺面临的情况还真的和李鸿章做出的西征大军可能因为饷粮问题哗溃的悲观预测高度吻合了!
如此一来,新疆现在清军的一把手景廉和二把手金顺之间的心结可就越结越重了,本来金顺上年出关前因为在四道沟筹粮缓进的事就被景廉打过报告,嫌他们出关速度慢,耽误事。结果现在出来了,没仗可打着急催我们来干什么,另一方面没饭吃让人怎么玩?
面对金顺的吐槽,景廉也是一肚子苦水。现在从古城子往东去巴里坤得八百里路、往西去到玛纳斯也差不多的距离,中间都是大漠戈壁,而且他直接与白彦虎和马人得对峙,古城子的粮道不但长而且保障难度大。这样就陷入一个死循环,一方面粮台和粮道需要足够的兵力去守卫,另一方面人一多,需要的保障粮就越多,现实就全反了,粮运本就吃力;而人力不够分配,反过来导致粮食转运效率就更低,前线的军粮就更不能保证,陷入恶性循环。
所以现在景廉和金顺完全脱节,景廉这边苦于人少,四面临敌,他的军粮储备量一直上不来,而金顺这边这么多张嘴还在等着,当初既然说好了让我督办新疆军务,全国支持收复乌鲁木齐,进疆部队的后勤粮运不是关内解决吗?左宗棠、袁保恒责无旁贷的事,金顺你也犯不着跟我急呀。
所以景廉的一肚子怨气都撒到左宗棠身上来了,而这段时间以来在肃州具体操办后路粮台的人是帮办大臣袁保恒。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39)
袁保恒在之前已经上奏请求在巴里坤移设粮台,袁保恒参照了乾隆平大小和卓以及道光平张格尔两次后勤组织的情况做了预算并实施。那两次用兵规模都是四五万人左右,与这次预计人数差不多,而黄廷桂当时运粮动用了大车七千辆、驼三万头,卢坤是从哈密和乌鲁木齐往阿克苏转运,路程相对近些,但也动用了驼二万八千头。所以袁保恒在肃州派人加紧打造、雇佣大车,已经采购拉车的骡马三千头。虽然袁保恒移台巴里坤的预期是首先利用附近的吉木萨尔、古城子一带就地采买来填充储备,不足部分再调运北路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的存粮,再不足再从南路调运,也就是从肃州出玉门这一路。
事实上袁保恒所说的首选目标从古济采买本身是很不靠谱的,因为当地的粮食早被景廉预订,并且自己都不够吃,再者就算你买到了再运回巴里坤再等景廉绕回巴里坤领粮还不够费事的呢。然后袁保恒在实际操作中重点放在肃州一路,就是所谓南路,这一路采办的军粮来自甘肃本地,甘肃是刚从战火中恢复过来,哪有那么多粮食,元气未复呀,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一路的运输情况。从肃州一路越安西、哈密到巴里坤,跨越台站二十四站,距离二千二百里,没三十天到不了,用大车运载一车能载六百斤,每车两头牲畜一名车夫,一天连人带畜就得消耗粮草十八斤,算一下到了巴里坤这一车粮还剩多少东西了?而且这种平板车到哈密还算将就,让它翻越天山就风险就太大了,随时可能散了架子。
袁保恒办理这一切,事前并未和左宗棠商议,而左宗棠经过调查早就确定了以北路运粮为主的方案。也就是袁保恒计划中的那个次选,经科布多和乌里雅苏台走。目标是一致的,左宗棠也赞成进疆之后第一转运地设在巴里坤。
左宗棠和袁保恒的分歧在于,袁保恒实际操作由南路肃州起运,而左宗棠则计划从包头和归化收购粮食起运,中间取道大巴运往巴里坤。这条路是非官方驿路,也是左宗棠经过大量探访调查得到的。这是一条商人常走的走私贩运盐、茶的道路,从包头或者归化城往北到大巴中间是十几站,从大巴再往巴里坤中间经十六间,加一块三十多站,由于不是正经的驿路,所以中间没有补给台站,但是却经过不少产粮区。这条路经过金顺手下一名总兵邓曾亲自证实,沿途粮价、物价都不贵。左宗棠也马上下令给归绥道崇缮,让他咨询清楚上报详细测算数据。而同时左宗棠已派人带着钱去包头和归化(呼和浩特)试办采购军粮了。
因为袁保恒的方案已经在实施,军机处把这个情况下发到左宗棠的时候,毕竟左是后勤总负责人,要求他酌度办理。在左宗棠看来,这个脑洞开得太大,近乎荒唐。所以他在上奏时也忍不住吐槽:“(袁保恒)现在制造车辆已成,采买驼骡已到,始筹及喂养维艰,意欲仍驻肃州办理车运,并奏陈西路用兵粮台均设肃州。引岳钟琪用兵车、粮车,黄廷桂分车驮北过天山为证。不知岳钟琪兵车后此,曾否停止;其过天山或士卒下车推挽,以资轻便,均无从详考。至粮车,则于后起运至玉门、布隆吉,咨止前进,而由巴里坤派余丁三千帮协转运,谓可省车驮之烦,并以节费。当时原有记录,其因天山非车路可知。黄廷桂用兵回部,以车骡驻哈密,一半赴北路巴里坤装粮,运库车重载,返时不逾天山;一半径由哈密运吐鲁番,本是向天山西南行,更不近天山也。袁保恒预存想当然之见,求成必不行之事,牵强往迹,附会其说,臣实未喻。.驻肃运巴里坤,终归无济,大不侔也。”
至此,在整个平定陕甘回民暴动期间密切合作的左、袁组合结束了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