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30)
老李及其支持者的观点归纳一下主要有五个方面:
一、海防为第一要务,为了保证海防发展建设,必须牺牲塞防。理由则是:新疆与中国内地的关系不及海防关系密切,新疆如中国的肢端而海防则系中国之腹心。实例都不用举,眼前的两次鸦片战争都是兵船一到大沽口,一曲凉凉送给你。
二、财政困难、关外难平。理由是:“兵事伊始,饷需浩繁,关外用兵费用较之关内且增至数十倍。然其事果有把握,各省即设法筹措,尚冀有日息肩,无如西地遐荒,回情狡谲,必非克日成功之举。设迁延岁月,边外之征需未已,内地之罗掘先穷,万一贻误戎机,悔将何及?”这段则是诛心之论,对西征的前景做了一个悲观的展望,而且在当时来说,也没谁敢否定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就像股市预测一样,告诉你持币观望,跌了我是股神让你避免了损失,如果涨了,至少你没亏损,我所负的责任是有限的,而且这种国势的涨跌因素既复杂又多样,很难从中厘清某一政策的具体责任。
三、新疆荒僻、恢复无用。理由是:新疆自从乾隆时代并入版图,就不说当时开拓之难,就算后来承平时期,岁需军费三百万两,费内地人民无数膏脂,徒收数千里无用之旷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巵,收回反而不如不收回。这层意思又是着眼于现实的利害来对泽及后世的大计来搞障眼法了,打个比方,按他的逻辑,俄罗斯也不该同乌克兰争克里米亚了,因为收回来也必然是个乱源,将来西方会不停地搞事使之成为区域火药桶,别说发展和回报,每年你不掏出大把财政收入打水漂别想消停。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西藏。总之,这种纯粹往里烧钱却一点回报看不见的傻事早就该停了(这点我就呵呵了,刚刚新闻爆出塔里木盆地发现储量丰富的油气资源,唉,老李的近视病一直没治好)。
四、缓复新疆,不为不孝。前面的理由已经列得很充分了,你们叔嫂只要脑袋没有瓦特,还有一分理智在就应该可以决策了。下面唯一缺个台阶,就是祖制,“凡丢失国之寸土者,皆不得立碑”。道光皇帝因为签了《南京条约》割了香港,死后红着脸孤零零地躺在慕陵里,他的慕陵既没有华表、石像生,也没有神功碑,有的只是对祖宗先辈的羡慕而已,故名“慕陵”。现在老李要解决就是三人小组这个思想问题,毕竟人家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家训的事外人没法干预的。所以李二在这给留好了台阶:今兹主张撤关外之兵,并非弃先帝之地于不顾,不过不必急图进取,养精蓄锐,以待他日机会而已。
新疆强邻环伺,断难久守。这个是从最好的方面设想,就算你老左瞎猫碰到死耗子撵走阿古柏,以后在英俄两强犬踞在侧,能守热乎不?这个理由老李同样给得振振有词:“新疆位于中国西北,沙俄熊据于北、英国狮顾于南,土耳其、波斯诸国通其西,危机四伏,即使勉强收复,今昔异势,将来断难久守。喀什噶尔回酋(阿古柏)新受土耳其之封,并与俄、英两国立约通商。是已与各大邦勾结一气,不独伊犁久距已也。揆度情形,俄先蚕食,英必分其利,皆不愿中国得志于西方。而目前中国力量实不能兼顾西域,师老财匮,尤虑别生他变。”这段整个的意思就是拿英俄两强来吓唬人了,要说李二还真是精通洋务的人,他所拿来吓人的这两家当时还真的是当时全球大盘牌局里的顶级玩家,一个海权霸主,另一个是陆权国家里的NO.1,而且在当时如果不组团的话,别说辫子了,即便是欧洲五强里的其他几家和这二位单独PK也是没戏(至于当时美国自己的命运都是受到列强一定程度的支配的,因此也只算龙套角色)。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31)
李鸿章的上书意见代表了整个海防派的意见,其中的核心出发点也是最能打动满清中央的是最后一点,也就是西征的事会引起英俄两强的干预,以满清当时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之争衡。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信你个鬼!说一千道一万,移塞防转海防实质上是避难就易而已。绝对不是后人附会的所谓李氏见识宏远,提前二十年预见日本之迅速崛起。
以当时的国力,满清单挑日本不说吊打,是有七成把握战而胜之却也是事实。就算日本在岩仓使团确定学习德国的方略并为之努力拼搏了二十年后来的甲午战争中,满清仍然有胜机,可惜以左宗棠为代表的帝国最后鹰派站排领盒饭,清廷由裱糊浆操盘了,中国失去了宝贵的二十年。别跟我说什么慈禧卖国、李氏扶危持颠的鬼话了,又是李二的粉丝在洗地,收复新疆之时同样是慈禧在中枢,只不过具体办事的左宗棠、军机处的几个人非常给力,有效地抵销了李二的消极作用。甲申易枢之后再无人制衡李二,翁老头除了搅屎以外也没起过什么好的作用,因此,至少到辛丑条约为止,老李的锅是不太好甩的。
李鸿章的海防论造势之后,煽动起一大批封疆大吏纷纷上表站队,海防派阵容强大,可以说个个都是重量级的: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李宗羲、湖广总督李瀚章、闽浙总督李鹤年这几位是总督级的,巡抚级的更多:浙江巡抚杨昌浚、福建巡抚王凯泰、江西巡抚刘坤一、专办台湾事务钦差大臣沈葆桢、山西巡抚鲍源深、河南巡抚钱鼎铭。这些人中虽然也有李鹤年、刘坤一、杨昌浚等身处海防一线的人出于视野和角度问题成为海防派,但多数人逃不开阿附权贵、党同伐异的嫌疑的。
这场国策之争长达一年,中间虽然受到同治皇帝销号出局的影响,但确实能看出来当时满清中央三人小组乃至军机处各大佬的审慎态度。
在李鸿章领导的海防派浩大声势下,仍然有少部分人选择说不。
因为左宗棠是处于西北塞防的核心人物,属于局中角色是天然陆防派,但是难脱本位立志的嫌疑。因此,老左最初是不便发声的,塞防的意见也是掌声寥落,已至于历史书上忽略了曾经有这样一些人的存在!
在左公加入讨论之前,完全由第三方力量组成的塞防派的领军人物恐怕让今天的人们惊掉眼镜,因为这个人就是后来以圆滑著称的官场老油条湖南巡抚王文韶。其他的几位塞防大咖有山东巡抚丁宝桢、江苏巡抚吴元炳、云南巡抚岑毓英、广西巡抚刘长佑、陕西巡抚邵亨豫、江西巡抚刘秉璋、漕运总督文彬等,这一派无论人数还是政治分量比起海防派各大佬来,都相形见绌。不过物以稀为贵,这几位是真的站在国防全局的高度来思考问题,更见其难能可贵,因此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