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06)
五月,御史吴可读上奏:“陈乌鲁木齐提督成禄罪状疏”。
吴可读,字柳堂,甘肃皋兰人。道光三十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在公检法系统也是工作多年的老同志。成禄所犯案子正是他老家,自然有乡党进京申诉,所以这个吴御史愤青本色爆发,拍案而起鼓与呼。
要说这个吴可读也是个老愤青了,他和左宗棠岁数一般大,更为相似的是高考之路。
1835年,23岁的吴可读就中了举人,和左宗棠一样,属于年少成名。可是信心满满地进了京以后,吴神童愕然发现,在这个全国学霸集中营,他已泯然众人了。
在北京盘桓了足足八年,屡试不第。盘缠终于花光,可见当时的吴可读家底也是够厚,曾国藩东挪西凑在北京也才挺了不到两年。
再耗下去吴可读有挨饿的风险,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回家,因为举人算是候补公务员编制,因此他以大挑举人的身分,被任命为伏羌县学训导,道光二十八年赴任,并被聘为朱圉书院山长。道光三十年,由伏羌诸生凑集路费,再赴京师会试,终于考中庚戌科进士,授刑部主事,晋员外郎。这时候的老吴已经38岁,从主事这个最基层的岗位干起,相当于县处级,在京城是一点存在感也找不到。没办法,出名要趁早,这个年龄想在政治上有大发展很困难了。而吴可读也处处时时有怀才不遇的感受,尤其是中进士晚,这也是个槽点,因此他平时与因为文凭被人瞧不起的左宗棠有些同病相怜,二人关系很好。
而吴可读身为毫无实权的芝麻京官,他倒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所以不管什么热点事件,他都会出来横七竖八地指点一通,也以“敢言”博得了一定的虚名。
作为当时比较知名的大喷子,吴可读上书的措辞要比左宗棠激烈得多,这也正是言官的特色,他在折子里列了成禄“罪有可斩者十,不可缓者五”。他是希望通过舆论来给刑部施加压力,间接也声援老友左宗棠。
九月,军机处会刑部审理成禄案有了初步结果,拟斩监候,就是死缓。
这下吴可读炸毛了,立即上书抗辩,而且在抗议奏疏里用词尺度颇大:“奏请皇上先斩成禄之头悬之藁街以谢甘肃百姓,然后再斩臣头悬之成氏之门以谢成禄”,“以万死请旨立下典刑以肃新政”。
实话实说,前面的操作还算正常,最后画蛇添足的一笔真的是有沽名钓誉之嫌了。
刚刚亲政的小皇帝载醇最忌讳被人认为是菜鸟,没有操盘大国的手段。结果吴可读这番不依我不行的撒泼打滚式的诤谏正撞到枪口上了。
载醇亲自下旨申斥吴可读:“御史职任言官,虽准风闻奏事,何得以私意揣测,形诸奏章?”
最后对吴可读定了个:“刺听朝政,与风闻言事不同。御史吴可读著降三级调用。”
而成禄依然维持原判,但是从吴可读的下场中,成禄似乎看到希望,于是又开始进行活动。到同治十三年九月,成禄通过满州大臣上书皇帝企图翻案,结果载醇亲自回复:“去年当经降旨改为斩监候,已属法外施仁。岂容该犯任意狡辩,成禄着仍照原拟斩监候。”
不管这一轮各派力量在官场如何博弈,左宗棠的洗牌目的最终还是达成了。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07)
接替成禄的金顺同样是个满州人。金顺,字和甫,伊尔根觉罗氏,满州镶蓝旗人。出身于军人世家,但是他父亲死得早,因此他没有享到八旗贵族那种与生俱来的荣耀与提笼架鸟的幸福童年。
跟着母亲相依为命的金顺因为旗人不得从事生产,因此只能很早就出去当兵吃粮。咸丰三年在山东因为军功授为骁骑校尉。咸丰六年随副都统多隆阿进入湖北与太平军作战,屡立战功。之后的十五年间,金顺的人生有如开挂一般,几乎参加了与太平天国陈玉成、捻军张宗禹、回军十八营等各路王牌的轮番PK,终于在同治十年荣升乌里雅苏台将军,正式成为封疆诸侯。
人生巅峰来得如此突然,几乎没感到成功的幸福,好日子就和来时一样倏忽而过了。
一心扑在工作上的金顺在任命下来的时候就上书朝廷,说现在前方军情紧急,我先不去乌里雅苏台上任,先带着部队到甘州、凉州一带追剿回军。朝廷也准了奏。
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官做到这个级别上,他这样一个无派无系的人就不能犯一点错误。事实上看多隆阿死后,他的那些手下,什么穆图善、曹克忠、陶茂林、雷正绾等人升迁之路都是异常艰辛的,就是因为老大没了,山头不存在了。而金顺也是这样,因为驰抵宁夏、未报起程前往镇藩这么个无厘头的理由给开去乌里雅苏台将军缺,革职留营了。
而现在,就是在金顺从顶峰跌落谷底的时候,左宗棠向他伸出了援手,保举他来接替成禄。
随着徐占彪和金顺代替了成禄与马文禄真的开练,肃州回民军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紧了。
到了1873年2月,马文禄在肃州外围的堡垒全部被清军攻破,回民军完退入肃州城内防守。
肃州的形势一好转,哈密和巴里坤的文麟和景廉气也喘匀了一些。利好消息接连传来,景廉简放乌鲁木齐都统,哈密帮办大臣由锡纶补授,可家伙来个正经干事的。
锡纶字子猷,博尔济吉特氏,满州镶蓝旗人。这位也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前面在新疆回乱刚起的时候,他在古城子与老爹保恒一同守城,老爹病故后,他又帮同新任古城子领队大臣惠庆一块守城,最后城破时他带了几十人血战突围出去的。
清廷对于死里逃生出来的锡纶当然不会追究没有殉城的责任,而是抚慰一番后安排到布伦托海担任帮办大臣,和那个纸上谈兵很厉害的李云麟搭班子。
在布伦托海因为李云麟办理不善激起军队哗变后,平叛的工作主要是锡纶会同从塔城转移过来的棍噶扎勒参一起干的。
所以这个锡纶对于北疆乌梁海、青格里一带的情况门儿清。尤其对于后来因为经费的问题,李云麟把棍噶扎勒参的蒙古骑兵遣散了不少,对蒙古马队的战斗实力锡纶心中有数,对遣散的事非常可惜,可也没办法,毕竟当时是李云麟当家。李云麟被革职以后,锡纶又跟着伊犁将军荣全在塔城干,玛纳斯的赵兴体民团就是锡纶奉荣全之命收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