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04）

从1871年起老左先后三次上书参劾成禄，头一次参他三条罪状：一是不服管理，就是之前成禄是暂时代理总理西路军务的头衔，意味着他进了新疆就是老大，不光景廉得听他的，连荣全也是手下了。但是他不是一直没出关窝在甘肃吗，这是左宗棠的地盘呀，可是成禄不管大事小情全部都是单衔独奏，直达天听的。肃州这边地方上的事也从不跟左宗棠打声招呼，搞得老左很被动。第二条罪状是截留粮饷，这个就不用说了，嘉峪关门口景廉、文麟、何琯一个个为了口吃的互相撕得不可开交，给他们的粮饷经过高台时，成禄每次都是雁过拔毛。这个证据倒是好收集，一帮饿鬼联衔呢。第三条就是参成禄刮地皮，勒索当地老百姓，这又是涉及到地方权限的问题了，左宗棠收到许多老百姓集体上丨访丨。

针对这次左宗棠的参劾，军机处责令成禄不得再有勒索摊派的情况，但总体上还是和稀泥。

1872年5月，左宗棠再次上奏参劾成禄，“乌鲁木齐提督成禄历奉谕旨饬令出关，迁延至今尚无出关确耗，计自进兵西陲于今七载，虚麋至艰之饷岂止数十万，而战绩无闻。中间仅报收复肃州，而肃州旋被贼踞，成禄仍避甘属之高台，肃回北窜乌里雅苏台兼出关扰掠安西所属，成禄不能制也。陕回由西宁北扰甘凉与肃回合股，成禄不能制也。”

“成禄一军十二营，现存实数不过五六营，而尚多冗杂。前由高台发两营赴肃州，拉运车二百余两，半载妇女小孩，人所共见。久驻高台，蓄养戏班，相为娱宴。上年并遣人赴都接取第三妾来高台。荒边远塞，竟视为安乐行窝，顾安望其长驱塞外，一徇公家之急乎？”

这次参劾算是上言辞很尖锐了，按说以左宗棠这样级别的封疆大吏两次打报告，一般人不说下大牢至少乌纱是要不保的。但是成禄却没事，这里面和醇亲王（光绪他亲爹）关系比较大。军机处针对左宗棠的参劾给了如下批复：“著穆图善按照左宗棠参奏各款，严密访察，迅速据实具奏，毋稍徇隐。”

此时的宁夏将军穆图善虽然和左宗棠尿不到一个壶里，明里暗里小动作没少搞，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有个基本的道德底线的，他对成禄的所作所为也是非常不满。在穆图善的条陈里，据实回禀：“成禄不知检束，参款俱属有因。”

果勇将军穆图善是原湘军多隆阿的副手，也是出身索伦，这个身份本身就比较受两宫器重，而他的话分量也就很重了，清廷这回终于确认了成禄的罪状。但是，估计还是醇王的作用还在发挥，正式的处理意见出来的时候，让左宗棠和穆图善都醉了：“成禄业经出关，所部乏人接统。”这第二次参劾又不了了之了。

到了同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左宗棠第三次上奏参劾成禄：“在高台苛派捐输，迫士民赴营申诉，复指为聚众抗粮，诬为叛逆，并将寄寓之权家囤庄围定，掩捕杀毙二百余人，犹且虚报胜仗，吁请奖叙。”这种杀良冒功的行为可是欺君大罪了。左宗棠这是收到了权家囤庄的老百姓集体联名上丨访丨信，才最后出手的。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05）

紧接着没等清廷中央的回复，同治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左宗棠再次上书，上了一道“请特简贤能接任陕甘总督并饮差大臣折”， 以他眼目昏花，心神恍惚和“关外局势，以区区之愚揣之，实非从内预为布置，从新预为调度不可。”

为由，“合无仰恳天恩，特简贤能接任陕甘总督篆务，并绾饮符，俾臣得释仔肩，稍宽咎责，无任感祷之至。”

这次是以退为进了，反正你们看着办，如果再不处理这个人，那老子也不伺候了。

该折上达后，清廷即“谕左宗棠未可遽萌退志，着赏假一月安心调理。”

事以至此，醇王也保不住他了。清廷对成禄不得不处理了，再不处理左宗棠就要撂挑子了。

那这左宗棠为何对这个成禄死咬不放，非得参倒不可呢？

实际上这和左宗棠平定西北乱局及其善后的通盘筹划有关。显然左宗棠是个战略级别的玩家，他知道陕甘的事不单纯是陕甘一隅的事，这是关乎解决新疆问题的大局。

从参劾成禄的内容能看出来，影响左氏的决断主要两条，一是成禄不听话，一个旗人又是乌鲁木齐提督总理西路军务不鸟左宗棠，这对于志在未来规复新疆的左宗棠来说是无法容忍的，用兵新疆所面对的环境比陕甘复杂得多，英俄势力都绞缠在一起，如果自己这边的将领不得力还不听话，那怎么行。必须洗牌，以收如臂使指的效果。

第二点是成禄的勒捐扰民的问题与左氏对于西北回乱的善后总体思路发生冲突。左宗棠几乎参与了镇压太平天国的全过程，对于太平军、捻军这种登高一呼从者如云的现象做过深入的思考，到了西北了解到西北的贫瘠后更是通过对农民起义原因的分析，形成自己的“规百年之安”的长远思路。尽量杜绝对百姓的骚扰和盘剥，这是长治久安的不二法门。而成禄这些年在高台对老百姓干的那些事，几乎是处处在拆左宗棠的台。左宗棠在西北定下“剿抚兼施”的策略，其中的抚就包含了许多对投降的回人还有当地百姓的示恩动作，最核心的就是要让人家有饭吃，至于将来进兵新疆的思路也是寓军于民，屯田自给以及市价采办粮台等等，可是成禄这种勒捐无异于按了葫芦起了瓢，这边刚打服那边又逼反。

所以成禄不除，左宗棠经营西北的通盘思路没法贯彻。

清廷最高三人领导小组最后拍板：成禄实属“丧心昧良，情罪重大，实难一日姑容。”命令已到凉州的金顺“着即酌带所部，兼程出关接统成禄各队，一而传旨将成禄革职问，即日遴派员弁解来京听候治罪，毋得稍涉迟延，致有泄漏。”

成禄被槛送京师，才走到山西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来抢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