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甘棠西行(83)
哈木丁本来打算问下喀什噶尔的情况,结果没想到在这两个人身上搜出一封信来,上面写的是面呈伊犁将军的字样。
哇塞,吃饭要个发票还能中大奖!
接下来的事更让哈木丁乐得睡觉笑出声。
这两个商人是乔装改扮的,其中一个就是几个月前在喀拉玉儿衮参与设伏大败赫提夫的那个清朝任命的阿克苏阿奇木伯克—赛依德!另外一个人是他的通事(翻译)。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本来哈木丁想立即处死赛依德,但后来一想,得让他爹亲自雪耻,于是就留下来等赫提夫上来再说。
赫提夫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一听到这条大鱼入网,马上提审。
原来阿克苏失守之后,库车暴动军基本上留任了原来满清时的维吾尔人的组织架构,就是过去干商伯克的继续干商伯克、管收税的继续管收税,可是这个赛依德因为有喀拉玉儿衮这个梁子就没敢留在城里,而是化妆逃离了阿克苏。
因为加玛里丁和赫提夫等人迅速占领了乌什,赛依德走到哪遇上的都是暴动部队。所以他东躲西藏的,走了三个月还没到喀什噶尔。
至于赛依德为什么要到喀什噶尔呢,因为喀什噶尔的阿奇木伯克是赛依德的亲哥哥库图鲁克。
赫提夫一听说库图鲁克是赛依德的哥哥大喜过望。行了,赛依德的脑袋保住了,不过你得答应两件事:一、抱经宣誓:效忠热西丁汗和卓,二、给你哥哥库图鲁克写信,要他配合我们驱逐司迪克。
本以为死到临头的赛依德绝处逢生哪有不顺从之理,当即宣誓效忠热西丁,同时自告奋勇去联络喀什城里的库图鲁克。
赫提夫觉得这次不出意外应该比乌什更顺利,完全有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喀什噶尔。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个骨感美人。
就冲库图鲁克现在还好好地呆在喀什噶尔就能判断出来,这家伙一定是个八面玲珑的高手。如果他死心塌地地跟着辫子混的话,现在应该早就步了爱玛特郡王的后尘了,既然历经了托合提马木提和司迪克两任造反派却依然不倒,其身段之灵活可见一斑,又岂是赛依德一封信能解决得了的呢。
赫提夫到了喀什回城下,他想像中弃暗投明的库图鲁克率众起义推翻驱逐司迪克夹道欢迎王师的场面没出现,等待他的是严阵以待的柯尔克孜人。
赫提夫一看司迪克没有腾地方的意思,只能用自己的力气头儿让司迪克挪挪位置了。库车军队就地开始攻城。
库车热西丁的部队真的成了当时新疆各大山头武力值的试金石,因为东征军在北疆和巴里坤清军交过手,而巴里坤清军又和妥明怼个不停,西征军南下则和喀什噶尔、叶尔羌乃至和田各大山头都动过家伙,而且中间还应肖开特的邀请派了那个“光腚和卓”去支援过伊犁苏丹,说通过这一系列战绩就能衡量出各派系的实力。
只打了半个时辰,城里传出司迪克命令:停止抵抗。
显然在真正比划后,司迪克感觉自己无法同赫提夫抗衡。赫提夫的战力在西征军里算是比较逊的,所以主帅才被换成了加玛里丁。而西征军在库车的军事系统里战力又是弱于伊斯哈克的东征军的,然后伊斯哈克打个吐鲁番用了足足八个月,而妥明打巩宁只用了三个月,所以说南疆诸位老大的实力真的呵呵了。
制霸天山—甘棠西行(84)
赫提夫虐菜的功夫还是可以的,司迪克打开城门以隆重的仪式迎接了赫提夫入城。
司迪克拿出看家的本领忽悠赫提夫,赌咒发誓坚决效忠热西丁汗和卓。把赫提夫等人让到了当年大和卓波罗尼敦居住的古拉巴格私人花园下榻。
紧接着好吃好喝加美女地招待这位赫提夫,一连九天哄得赫提夫晕头转向。
可奇怪的是司迪克却再也不露面了。赫提夫急了,再想找司迪克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被人家软禁在古拉巴格花园里了。
别说要见司迪克了,就连自己的部队在哪驻扎,自己的马匹在哪拴着都不知道了。实际上他的部队进城第一天,一顿庆功宴就都被缴了械。
现在赫提夫成了司迪克手中待宰的羔羊。
司迪克打仗不行,可是玩政治却不是吃素的。想想这次新疆大乱中上了台面这几位,凡是原来在清廷手里担任过地方官阿奇木伯克之类的,比如阿不都鲁苏勒、迈孜木杂特、尼牙孜和司迪克这些人,虽说个个是投机高手,但至少也都算务实的政客,真正干起事来还是靠理性的。
与之相反的就是肖开特、热西丁、哈比布拉这些宗教人士,无论打仗还是治国都没什么明确思路,只是一切按照宗教教义来,纯粹的原教旨主义。
这样的人物在群众运动风起云涌时可以化身为完美的偶像,但却没办法在实际生活中持久,一句话,不接地气。
司迪克没有像狂热的对手一样团灭赫提夫,反而通过喀什当地的宗教界名人、各方面名流出来找赫提夫斡旋,意思是咱们双方各守边界,巴尔楚克以北你热西丁说了算,阿图什以南我司迪克自己能整明白不劳您老操心了。
赫提夫再次面临丢人现眼的境地,可是和在喀拉玉儿衮一样,没有更好的路供他选择了。回去挨热西丁的骂总比在这吃眼前亏强啊。
史书上说赫提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司迪克的条件,抱经宣誓,双方互守边界决不寻衅。
司迪克于是再一次上演亲如兄弟的戏码,在喀什噶尔回城的城郊举行盛大的欢送仪式,算是把赫提夫这尊瘟神送走了。他哪里知道喀什噶尔这样的肥肉周围有太多的食肉动物了,他送走的不过是一尊小菩萨。
制霸天山—甘棠西行(85)
再说司迪克派到浩罕的那个外交代表团,团长金相印和团副马元(外号马秃子)见到了浩罕的实际掌门人阿里木库里。
现在必须得把浩罕的形势重新捋一遍了,不是啰嗦,而是现在浩罕和满清一样面临极大的内外部危机,形势复杂而且多变。
自从1842年玛达里汗被布哈拉人KO了以后,浩罕内部就乱做一团,各大派系你方唱罢我登场。
布哈拉人撤兵以扶植了一个傀儡伪政权,首脑是希尔阿里汗的儿子萨木萨克,这个政权被浩罕版的于谦—木素满库里这个复国英雄给推翻,木素满库里拥立了希尔阿里汗上台,这个希尔阿里汗就是浩罕的开国君主沙鲁特的二儿子阿不都克里木的曾孙,浩罕的汗王一直在阿不都克里木和他大哥阿不都热依姆的后裔轮流坐庄。
希尔阿里在位三年后被侄子木拉提刺杀,这个木拉提是玛达里汗的堂兄,是阿不都热依姆的后人,与希尔阿里已出了五服了,但是从辈分上排是希尔阿里的侄子。
木拉提大位都没坐热就被木素满库里率兵打败并处死,木素满库里对希尔阿里一家真的有再造之恩,他又拥立了希尔阿里汗十三岁的儿子胡达雅尔为汗。
在木素满库里这么个靠谱的摄政王领导下,浩罕在外部风雨飘摇的时代又艰难但总算平稳地渡过了十年。
这个胡达雅尔有点类似东汉的汉桓帝,长大了以后要亲政了就横竖看不上身边这位功高震主的“大将军梁冀”了。遗憾的是木素满库里不是梁冀却是霍光,而胡达雅尔实实在在地还不如汉桓帝刘志呢。
1852年,胡达雅尔借反对派力量发动政变,将木素满库里监禁并酷刑处死,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大杀木素满库里的族人—钦察人。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六年后钦察部族又迎来一个狠角色阿里木库里,他拥立胡达雅尔的弟弟、希尔阿里汗的小儿子迈里汗上台,胡达雅尔跑路到布哈拉步了他大哥萨木萨克的后尘,一步步沦为浩罕版的溥仪。
1862年阿里木库里弑君,另立萨木萨克的儿子夏木拉特为汗,自己摄政。当年胡达雅尔回浩罕据塔什干称汗公开反对夏木拉特,并且引布哈拉兵联手攻阿里木库里。没出几个月又被阿里木库里带兵打败,又跑回布哈拉。阿里木库里又立迈里汗的儿子苏丹赛义德为汗。
看完这笔让人头大的烂账大家就应该明白,为什么七和卓之乱以后,浩罕给满清找的麻烦越来越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