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甘棠西行（76）

东山维吾尔人苏拉满早在上个月就潜入巴里坤见讷尔济，说是哈密维王伯锡尔愿意与清军配合共同剿办伊斯哈克。

讷尔济和何琯谁也不敢信，说起这个伯锡尔来，其先世的业绩当然不用说了，尤其是康熙乾隆两朝的亲清立场是一以贯之的。在同回变乱最初的时候，哈密和巴里坤地区无论是马添才还是马兆强挑头的回民暴动，伯锡尔都紧密配合清军迅速扑灭。可是等到伊斯哈克从吐鲁番杀过来尤其是攻克哈密汉城的时候，伯锡尔的态度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扎克当阿死守哈密汉城的时候，伯锡尔是关闭了回城大门按兵没动的。

因为这个事讷尔济向军机处参了伯锡尔一本，奕訢心里明白伯锡尔在骑墙，但是形势在这摆着，明白也得装糊涂，只下旨申饬伯锡尔做了个警告的姿态。

但是这个象征性警告还是起到了作用，伯锡尔年近八旬，毕竟过世面的人，虽然前面在伊斯哈克风头大张的时候他有点首鼠两端，但真的让他二选一的时候，他还是能算明白这个账的。

哈密维王依靠清廷的加持雄霸东疆，获得了享不尽的荣华宝贵，这个时候如果投机一把换了招牌，沉没成本太高了，可预期的收益根本无法覆盖。

所以，思前想后，伯锡尔决定还是得跟着辫子走，这才派了苏拉满来联络讷尔济。

可是大乱以来无论回民还是维吾尔人在宗教信仰的大旗下表现出的狂热与团结让讷尔济何琯确实不敢相信，所以一直半信半疑，没有实际操作过，事情也就拖下来了。

直到现在讷尔济何琯想要进击苦无粮草的时候，伯锡尔派的第三波使者—王府的总管夏斯林伯克来到巴里坤。

夏斯林不仅带来了粮食，而且带来了哈密维军的内部虚实。

这下讷尔济和何琯虽说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但认为值得赌一把了。

据夏斯林说现在伊斯哈克的维军内部除了伊斯哈克带来的库车嫡系外还有两支杂牌军，一支是哈密当地的回族黑老哇的回民军、另一支是跟着伊斯哈克从吐鲁番过来的维吾尔暴动军，领头的是苏皮盖。

现在除了本地回军外，吐鲁番和库车的部队士气都很低，希望早点回家。多次来攻巴里坤的是黑老哇，他们害怕南疆维军走后自己势单难支，所以想趁维军走之前拿下巴里坤。

这下讷尔济何琯更有信心了。

讷尔济当即点派游击凌祥领满营马队一千二百人、何琯派千总芮林带绿营步队八百人，凑了四天的口粮出发，翻天山东征收复哈密。

何琯真的是知兵之人，这边派出东征队的同时安排代理都司陈升恒带人出巴里坤向西布防，一旦乌鲁木齐妥明方向有异动随时警戒。

制霸天山—甘棠西行（77）

1866年7月17日东征的清军从巴里坤出发，走到松树塘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雪！

本人没有去过新疆，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是否会如此极端，居然在7月间能下大雪？但是史书上就是这么记的。

大雪迟滞了行军的进度，这样原计划四天能到的地方就到不了了，更严重的问题是只带了四天的口粮！

关键时刻还是伯锡尔派人送来了青稞和羊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这下巴里坤的大小官兵都相信维王不会骗他们了，于是士气大振。

凌祥率马队先发，星夜兼程于24日抵达了南山口（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七天）。

在这里清军发现了维军骑兵四千多人在南山口以东沿河列阵。

凌祥指挥马队枪炮并举向前猛冲，这一阵冲杀维军骑兵当场阵亡八十多人，清军还擒获了八名俘虏。

这两年伊斯哈克的维回军几乎被巴里坤兵打出心理阴影了，四千之众对一千二百清军野战，打出这么个效果来。

这回维军跑都没有用了，凌祥来是拿回哈密的，人家在后面穷追不舍。

7月25日清军追到哈密以西二十里，连战连胜，杀敌数百，又把哈密外围的维回军营垒毁掉五座。这时候瞅准空子的哈密维王伯锡尔派总管夏斯林也带王府的维吾尔兵赶来汇合，共同进攻哈密汉城。

凌祥先攻哈密东门，将城墙拆倒，一拥而入。

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别人攻城都靠丨炸丨药炸或者火炮轰，这位什么重武器没有居然把城墙给拆了，难道都是专门搞拆迁的黑社会出身？！

攻下哈密汉城的清军杀敌六百余，哈密维回军彻底退往吐鲁番，热西丁的库车军队从此消失在哈密绿洲，轻轻地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据说伊斯哈克下令班师的时候库车军队一片欢腾。从1864年6月出来到现在整整两年，这些普通农民当初一股冲劲被煽动起来以后，打到现在为什么打自己都不知道了，圣战的终点在哪也不知道，早就想快点回家了。

伊斯哈克的库车东征军虽然一路坎坷地搞了两年多也还没打下巴里坤，但毕竟实打实地拿下了喀喇沙尔、吐鲁番和哈密这几座像样的大城市，在整个南疆各支部队里绝对是神一样的存在，因此他本人在库车政权里的人气也是打着滚地往上飙升，各种各样吹牛逼的文宣稿也层出不穷，纷纷赞颂这位常胜将军。

而伊斯哈克本人觉得兵临巴里坤城下功败垂成很可惜，还想再坚持一下，但是两千里外的老家库车热西丁汗和卓恨不得发出十二道金牌，让他赶快回师库车，家里出事了！

制霸天山—甘棠西行（78）

木沙毛拉在《伊米德史》里说热西丁紧急召回伊斯哈克是有些担心他功高盖主了，这倒也不完全是事实，因为西线现在也确实出了很大的问题。

现在要补一下课，就是南疆的上半场还没有说，毕竟从库车起事到伊犁失守这段时间天山北路才是主战区，相当于二战的苏德战场。

可是虽说南疆的各支力量在我看来是菜鸡互啄，但是其实他们打得比天山北路更热闹更乱套。

热西丁派出的西征军一开始和东征军一样，跳空高开，进展得非常顺利。先后不经战斗就占领了赛里木和拜城，当时维族老百姓起而响应早就把县衙打下来等着他们呢，守城的清军人数太少一哄而散。

这样西征军也是滚雪球一样人数突然庞大起来，刚出库车的时候才一百六十八人，过了拜城一下子变成好几千人的队伍。可这帮所谓的农民军实在配得上乌合之众这个名号，手里的家伙既有镰刀也有坎土曼还有的只是个大头棒，什么军纪、队形全没有，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往前走。

西征军领导人赫提夫可比不了伊斯哈克，这位是要啥没啥。结果还没到阿克苏呢，刚走到喀拉玉儿衮这个地方，就遇上了阿克苏办事大臣富珠里派出的清军伏击。

富珠里也是得到了库车办事大臣萨灵阿的文报，马上派了守营参将赵维杰带了民勇六百，同时传檄阿奇木伯克赛依提带五百维吾尔民兵协助去解救库车。赵维杰行进到喀喇玉儿衮的时候探听到赫提夫的大军迎面而来，赶紧布置伏击。

而赫提夫的队伍从他本人到手下这群农民一路乱哄哄的“进军”当然谈不上派探报、布警戒等等专业的军事动作，一到喀拉玉儿衮正赶上雨雪交加狂风大作，赫提夫等几个统帅一头钻进当地民宿，在热炕头上很快进入梦乡。这些暴动农民则各想各的招，有的躲到树下，有的躲到墙角，有马的把马鞍卸下来当枕头，也都昏昏欲睡。

一直等待机会的赵维杰这时候悄悄靠近，开了第一炮。

赫提夫的军队在睡梦中惊醒，在大雨中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有马的来不及装上鞍子就跑了，大部分徒步落荒而逃。据维吾尔史料记载在这次清军试探性进攻中，赫提夫的暴动军损失了两千八百多人，宗教领袖（卡孜）毛拉乌斯满还被赛依德生擒活捉了。

我也真是醉了，赵维杰这个武警大队长带的队伍那最多也就是地区武装部的民兵，结果把对方主力部队的政委都给钓上来了。

赫提夫垂头丧气地回到库车当然少不了挨热西丁一顿臭骂，骂归骂，自己家族这些亲戚还得用。

热西丁当场撸了赫提夫的职，但仍然让他随军。新任命的西征军的埃米尔是热西丁的亲哥哥加玛里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