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16）

在6月24日第一批官兵出发以后，发生了一件事差点打乱了妥明的布署。当天半夜，有一个叫朱小贵的劳改犯回来找提督业布冲额报信，因为这次去库车平乱人手不够，所以临时征召了二百名内地发配来的重刑犯由把总马禄带队，这个朱小贵就是这样的一个遣犯，这些遣犯是自告奋勇自备口粮投效军前的，也就是希望将功抵罪。朱小贵是跟在出征队伍的后面落了单，结果走到南关魁星楼的时候发现，走在前面的这二百人被埋伏好的回民队伍包围，全军覆没。血淋淋的现实在面前，朱小贵吓得掉头往回跑，一路上把这个恐怖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城中汉族商民大乱。

索焕章也没想到自己安排的人没有把事情做干净，留了这么个活口回来报信了。那位告假的乌鲁木齐提督业布冲额此时则是将糊涂进行到底，身边留着索焕章这么的定时丨炸丨弹不说，还非常信任。朱小贵举发的事可不是小事，业布冲额很重视，派了自己最信任的索焕章带人去南关一带巡查弹压。

索焕章这才松了口气，总算给机会打补丁。他首先派人将朱小贵所在的住所严加看管，然后再亲自去南关与回民起义部队会面做好安排。最后回到提督衙署向业布冲额禀报：“周履南关一带察看，并无贼踪。该犯谎报军情、煽惑人心，实属大干法纪。”业布冲额完全按照索焕章的说法定罪将朱小贵就地正法并上报朝廷。朱小贵临刑大声喊冤，驻守满城的乌鲁木齐都统平瑞派人来索取嫌犯朱小贵，结果晚了一步，平瑞的人到的时候朱小贵已被行刑。据传朱小贵临刑大呼：“我死不足惜，独惜百万生灵，将死回手！”这话可能是后人附会的，一个发配新疆的重刑犯是否能说出这样悲悯、既有情怀又有觉悟的话是存疑的。

业布冲额现在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文祥赶紧到任，自己好回家看病早点离开乌鲁木齐这个火山口。现在因为陕甘的战事，河西走廊的补给路线已被封死，新疆驻军的粮饷只能通过喀尔喀蒙古这条路，时断时续。而新疆的军队本来就是依靠中原各省协饷维持的，现在不光以前的富饶之地江浙一带陷入战火，连山东山西河南也被捻军搅得人仰马翻，地主家余粮也不多了。新疆的大地踏上去都烫脚了，整个满清官场都明白，所以才有磨磨蹭蹭走了八九个月都不到任的大臣。而业布冲额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想把最后这几天应付过去，也实在不好说呀。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17）

之所以在朱小贵举报时没有趁势而发，是因为妥明、索焕章和杨春等人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妥明和索焕章终于等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古城子（孚远）、吉木萨尔、阜康全部发动起来了，天山北路清军第一次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各地的台站都被劫掠、文报不通，指挥系统已经瘫痪。

北京的军机处还在等着乌鲁木齐和伊犁这两个指挥中心汇报军情，而实际上这两地方都是泥菩萨过江。

由于古城子（孚远）横在乌鲁木齐和哈密中间，而古城子（孚远）被暴动部队围死了，乌鲁木齐就成了瓮中之鳖，伊犁距离乌垣远些，相对较近的巴里坤和哈密则被古城子（孚远）所隔也难以施出援手。

那还客气什么，索焕章先是于7月14日派杨春出城到南山聚集了两千多回民，南下达坂城，当天就攻破达坂城，取得一个立足点。

1864年7月16日半夜二更，索焕章和妥明发动乌鲁木齐汉城（迪化）南关回民正式起事，先在城门放火，守城的士兵早就被策反直接开门，汉城当天就被回民军占领，进城以后妥明也是一样，将汉族商民杀尽，放火焚烧汉民商铺、街市。这种行为也是着眼于迅速巩固自己的基本盘，反正这期间新疆各个起义军头都这么干的。那位倒霉的业布冲额仓猝调兵无人应答，他只好躲入自己的“心腹”—索焕章的家里，关于他的结局有两种说法，一说被索焕章所杀，一说自己服毒自杀。按他之前比较怂的表现，我怀疑自杀的可能性不大。

汉城拿下来以后，面对的就是满城了，这可是清廷在新疆的第二大抓手，除了伊犁就数乌垣，满城巩宁既高且大，而且都是驻防军不是换防军，战斗力相当顽强，现在新疆的二号人物乌鲁木齐都统平瑞率领满营屯勇不到一千人退守巩宁。所以妥明和索焕章提前想到了，在南攻达坂城的时候就派人去了吐鲁番，找伊斯哈克来帮忙。

说到这有必要科普一下汉城和满城还有回城的概念了。辫子收了南疆以后，在各城派驻办事大臣或者领队大臣，然后在原有的老城旁边修筑一座座新城，这个新城就是用来驻军的，而这些驻军如果不是换防军就可以携带家属一同丨居丨住生活的，因此这个新城便成了一个新的社会生态圈。

在南疆驻军以绿营为主，因此老城被称为回城，而新城被称为汉城，南疆回城当然以维吾尔人、柯尔克孜人和浩罕侨民为主，而除了这些人以外的人无论满、汉、蒙古均居汉城，被视为卡菲尔。

北疆情况略有不同，维吾尔人数不占优势，哈萨克、回民、汉族杂处居于老城，而从哈密到伊犁新城驻扎的都是满州八旗兵以及锡伯营、索伦营这些常驻军，因此北疆除了哈密外各城均称老城为汉城、称新城为满城，哈密则与南疆一样称老城为回城、新城为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