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4)
等到府衙里面军兵弹尽,农民军纷纷攻入大门时,萨灵阿带全家并所有军兵坐大堂点燃火药引信与敌同归于尽,同时炸死的除了满汉官兵外还有英吉沙尔领队大臣文艺、叶尔羌帮办大臣武仁布以及库车阿奇木伯克库尔班,最后说一下这个萨灵阿也是当初林则徐去南疆时陪同他一起勘察测绘的人。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满汉官吏全部殉难之后,维吾尔的那些替满清做事的人身份非常尴尬了,因为他们属于同教中人却一直与满清合作,因此回民起义后他们也是无法置身事外的。此时在库车城内有一个叫安拉雅尔的伯克,他爹是当时的英吉沙尔阿奇木伯克,他眼见无法脱身,马上加入了暴动军队。暴动军队攻入库车后第一个规定动作就是将城内的满汉人等一网打尽,不管你是官员还是商民,这是从当年乌什暴动开始传承下来的。
农民军攻下府衙以后那些煽动起事的人包括从陕甘地区来的阿訇们原形毕露了,没一个是那种登高一呼应者如云的,必须得找到一个有声望能聚拢人气的来充当首领,此时库车最大的豪族就是米尔扎鄂对家族,从鄂对开始已经营近百年,树大根深。恰好鄂对的曾孙、伊萨克之子郡王爱玛特因事被从叶尔羌阿奇木伯克位置上革职回乡,本人正在库车城。他可是最为匹配的起义军首领了。但是此时人们却找不到爱玛特郡王了,他不在郡王府。
郡王爱玛特和他的儿子时任阿克苏阿奇木伯克的阿密特都在库车,爱玛特到底是上了年岁的人,他经历过七和卓以及倭里罕等数次变乱,他感觉这回不同寻常,所以安排阿密特先潜出城去喀喇沙尔,而自己则躲到鄂对家族的祖陵—麻扎里。
加入暴动队伍的安拉雅尔和回民军的领导那个阿訇马三保分别代表维族和回族找到了麻扎,爱玛特无处可躲了。
安拉雅尔和马三保对爱玛特抱经宣誓:“阁下祖辈相传管辖此地,熟悉各种公务和政务。因此请您作我们大小穆斯林的领袖,向我们发布各项指令,我们一定竭诚尽智,执行您的旨意,作你忠实的仆人,在一切事务中把您当成我们的起点和导师,拥戴您作我们的可汗。”上述这段话摘自《伊米德史》的中译本,最后那个可汗的称谓似乎不确,叶尔羌汗国已亡三百年,在早已伊斯兰化的南疆,对于领袖的称谓可能帕夏、埃米尔或者哈里发甚至苏丹更符合当时的背景吧。
摆在库车郡王爱玛特面前两条路,一个是眼前活生生的安拉雅尔,从清廷高干子弟摇身一变成了暴动部队的骨干,另一个已经做了刀下之鬼的阿奇木伯克库尔班。简单地讲就是一道判断题:要不要陪着清廷在南疆的统治机构一起下地狱。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5)
爱玛特十分清楚自己在起义军方面的分量,如果想要独立建政,治理一方,无论内政、外交、军事还是财政,只有自己才是领导起义力量的不二人选。
在世俗力量和宗教权威方面,几个世纪的经营使得库车人可以不知道皇帝、伊犁将军、办事大臣,却无人不晓得鄂对家族。
对于起义军方面爱玛特属于完全卖方市场,无论要价多少对方都只能接受;而对于清廷方面来说却不是这样,一旦爱玛特成为起义军领导,意味着与清廷彻底决裂,清廷是否在鄂对家族内部再重新寻找代理人不得而知,但是爱玛特一系必定被放弃,自己的儿子—逃往喀喇沙尔的阿密特也肯定是万劫不复。
最坏的结果是从鄂对至今五代人一直传承的亲清策略带来的所有政治红利瞬间消失,这个沉没成本高到爱玛特无法承受。
傻子都能看明白,暴动部队只是暂时得手,安拉雅尔等人也是趋利避害的投机而已,做为在满清体制内级别微末的人可以进行这类灵活操作,就好像电动车可以在马路上来回任性地拐弯变道,而大货车却办不到一样,堂堂库车鄂对家族是没法这样操作的。
实际上在躲入麻扎的时候,爱玛特就已经权衡完毕了。
因此,对于安拉雅尔的劝降,他很坦然地做出回应:“你们是少数人,汉人百姓很多,你们根本无法和人家对抗。我们家族几代人为皇帝效劳,得到了官位、财富、水和土地。我自己也曾好几次觐见皇帝。我们祖辈吃的都是皇帝的盐,享受皇帝给的荣华富贵。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对给我我盐吃的皇帝翻脸。虽然皇帝是一位异教徒,我也要信守诺言,尊重我吃过的盐。我不作你们的领袖,你们情愿让谁当你们的领袖都可以,我已经七十多岁了,再也没有奢望和追求了。”
爱玛特的算计真是不辱没鄂对家族的智商,七十多罗高龄就算善终还能活几年,而利用自己的残年换取子孙的前程,对于家族来说无疑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这不失为当年准噶尔名将玛木特的翻版,下得果然是盘大棋。
爱玛特的表态直接打脸安拉雅尔,他的目的当然很快实现。起义者在麻扎里挖了一个深坑,把爱玛特扔进坑里用石头将他活埋。对外宣称爱玛特为殉教者。
起义部队的第一个领导候选人报废了,马上就得找下家。僧俗两界通吃的鄂对家族不合作就只能找单一宗教界有地位的人了,在库车宗教界只有一个家族可以和鄂对家族抗衡。那就是十四世纪来到库车并游说秃黑鲁贴木儿皈依伊斯兰教的哲马鲁丁所在的热西丁家族。
热西丁家族的现任谢赫热西丁和卓这时大概有五十六七岁,据说身材肥大,变乱发生时也躲在他家祖陵阿力麻城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