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2）

然后中原内地发生的事对于西北边疆的影响越来越大了，1860年（咸丰十年）沙俄与清政府签订了《中俄北京条约》，除确认了瑷珲条约内容以外，又割乌苏里江以东（含库页岛）40多万平方公里领土。规定中俄西段疆界，自沙宾达巴哈起经斋桑卓尔、特穆尔图卓尔（今伊塞克湖）至浩罕边界，“顺山岭、大河之流及现在中国常驻卡伦等处”为界。

从1862年（同治元年）起，陕西回民暴动开始蔓延。全国到处在打仗，到处都要用钱，本身不能造血全靠各省协饷的新疆惨了，各地的驻军普遍出现欠饷的情况。在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当时的官员谁也不愿意被调到新疆去任职，又危险又没钱赚。最尴尬的是山东巡抚崇恩，他因事被降职调任阿克苏办事大臣，这位清代著名的诗人和金文学家愣是在路上拖拖拉拉走了四个多月都未到任。等到真正的新疆大乱的时候，各城的办事大臣、领队大臣什么的共有十二位不在任上。

当整套国家机器逐步陷入麻木时，一些零星的偶发事件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武昌起义如此，陕西回民暴动如此，新疆同治年间的大乱也是如此。

同治三年夏四月（1864年6月）库车发生暴动。事件最初起于一场工地的群体事件，当时有一批维吾尔和回族农民因为缴纳不起租税，只能以服役方式代偿。服役也就是做社工，去从事市政工程的劳务。他们这批人被分派的是去城外的渭干河上的水利工程工地，这时候内地的动乱信息也传到新疆了，而且最关键的是陕甘一带的回民起义蔓延速度很快，出于同教声息，新疆这边的回民已经暗中被发动起来了，这批干活的维吾尔人看到阿奇木伯克库尔班手下的监工们整天躺在帐篷里花天酒地心里非常不平衡，于是维族人托乎提尼牙孜串连这些干活的在一天晚上把工地上的十几个监工还有两名满汉族的公务员。事情发展到目前还只是反抗恶劣监工的欺压的孤立的突发事件，和宗教、民族都扯不上关系，可问题是这时候从乌鲁木齐已经有人来煽动了闹事了，清朝方面史料记载两个阿訇一个姓苏，一个姓田的开始煽动这些农民起来冲击库车县衙。几乎与此同时，库车城外的回民马隆、马三保和玉门人回民杨春鼓动老百姓起来焚烧大巴扎并攻击库车县城。后来经调查显示，杨春和苏、田二位阿訇都是在陕甘地区参与了回民起义的骨干人物，因此这时候简单的事件演变成暴动，而且宗教色彩渐浓，此时的暴动领导人换成了回民，而最初带头的托乎提尼牙孜彻底沦为路人。

制霸天山之甘棠西行（3）

库车连夜暴动令满清驻当地的办事大臣萨灵阿猝不及防，这个萨灵阿是当年平定张格尔叛乱时一夜成名的锡伯族神人额尔古伦的儿子。

四十年前张格尔闹得最凶那次叛乱，萨灵阿跟着老爹额尔古伦硬是杀到喀什噶尔城下去解围，发现城门被砌死，无法解围，又返身杀出来。那份神勇简直如同东汉时力杀昆阳城四门的胶东侯贾复。

萨灵阿这个时候早已退休了，但是新疆各城都缺人，一直补不上来，只好把六十多岁的他返聘上岗发挥余热。

而库车暴动举发的时候，还有英吉沙尔的领队大臣文艺、叶尔羌帮办大臣武仁布都滞留在库车呢，这些人都是不情愿上任，因此一路拖拖拉拉往岗位上磨蹭，结果正好赶上了这场暴动。

萨灵阿面对突然而至的变乱做了两手安排，一是派人即刻将乱警发往最近的喀喇沙尔通知喀喇沙尔驻军会同平叛。当时库车和喀喇沙尔各有驻军三百人，都是绿营兵。第二手就是把城内汉族商民组织起来和绿营兵一起守城。

库车的警报刚发出去，城墙就被围死，而且暴动的回军分出部队分别堵截冰岭通道和阿克苏、喀喇沙尔方面的大路，同时派人四出串联。

从当时动乱的蔓延速度来看，陕甘回民起义的势力渗透到新疆并在基层做了大量工作。

这一次辫子在新疆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冲击，从统一新疆到现在一百年间，辫子的防务重点都是放在天山北路的，虽然西四城闹腾不停，但清廷知道南疆那块死地翻不起大浪来，可是北边沙俄的压力却是让人寝食难安的。

正因为清军精锐的八旗军上万人都安排在天山北路，所以一个世纪以来从伊犁河谷到塔里木盆地北缘，一直都四平八稳。

如果起义力量首先在北疆地区发动回民来响应，那么原来清廷在新疆的后勤保障基地都变成了平叛第一线，这种潜在的风险一直存在的，只是一直没有转化成现实的威胁。

库车的警报到了喀喇沙尔、乌鲁木齐和伊犁，伊犁将军常清急调了索伦营由布尔胡德、图库尔率一千人越冰岭增援，乌鲁木齐都统平瑞派了库尔喀喇乌苏领队大臣文永带队增援以解库车城围，但是这两路部队要到达现场均需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远水难解近渴。

告急文书送出两天后的同治三年五月初三（1864年6月6日）库车城被暴动农民攻破。萨灵阿率亲兵与维吾尔农民军展开巷战，死守办事大臣衙门。

这时候的维吾尔和回族农民军体现了胜则一拥而上的特点，蜂拥包围办事大臣衙门猛攻不止。萨灵阿早已料定无法突围，而且就算突出去也很难穿越各到暴动军队的重重阻隔逃到巴里坤。所以事先已令人将库存的几百斤火药集中在府衙，留到最后时刻准备与敌同归于尽。

萨灵阿把家属全都集中到前堂，准备点火的时候发现了人群中自己最小的孙子伊丹扎布，伊丹扎布的父亲布普希贤此时是蓝翎校尉在伊犁的锡伯营，把小儿子留在爷爷身边。萨灵阿实在不忍让一个小孩子陪自己殉葬，他令自己的家将郭齐喀把伊丹扎布扛起来扔到衙门的后墙外面，小伊丹扎布后来被当地人收留，捡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