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兴灭两和卓(153)
迈买热依木灰头土脸地回来让长龄骑虎难下,这不是拿老子当猴耍呢吗?
不管怎么生气也只能干瞪眼,三路出兵的计划已经废弃,被公开打脸也不能发兵征浩啊。
可是不揍这个孙子它就不停地折腾你,那么干脆什么都依了浩罕吧,自己的老板旻宁又要面子。
长龄现在真的对南疆善后的事感到十分厌烦,他知道最大的麻烦是这位老板朝令夕改,又要面子又不想受罪,既想保住南疆平静,又不肯花钱驻军,浩罕又不是你的奴才怎么会事事听你的?
长龄现在挖空心思想的是怎么脱身,尽快把和谈的事了局。
左思右想老油条长龄终于理出一个思路来,同时给玛达里汗和旻宁写了两封信。
给旻宁的上奏里是这样说的:浩罕怙恶不悛,夜郎自大,实在可恶,若选精兵四五万,分路征讨,可直捣浩罕巢穴,但一出卡外,主客之形既异,劳逸之势殊,山高路险,不值宿师远涉。建议寄信谕知该伯克,不献贼目断不可通商,责以大义,严词峻拒以崇国体。
让卓赫鲁丁写给玛达里汗的信则是这样说的:回教经典规定不得把本教中人交给外人我当然知道,贸易禁运之后你们日子过得苦我也知道,现在中堂大人答应将你们的所求向皇帝奏请,所以你们至少得让中堂大人有面子在皇帝面前说话呀,赶紧派人再来求中堂大人恩准,如果皇帝恩准了请求岂不是你们的造化。
从这套手腕上来说,长龄在官场上也真算得上一个高段位的选手了,这比起松筠、那彦成他们不知要甩出几条街了。
长龄对老板的心理把握得已是相当精准了,知道旻宁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断不会为了浩罕再动武了,这个从前面否定玉麟计划时已表现得很明显了,而同时那彦成善后时那么得宠是因为满足了旻宁的虚荣,面子还得要,台阶还得下。
所以他在奏折里把战与和都摆得很高大上,怎么做都有理,而他替老板找台阶说浩罕不值得劳师远涉。
同时对玛达里的信则是高度克制,既没恐吓,也没训诫,而是很平和地商量,而且以利诱之,你要的是通商,这个是大事,现在我替你在皇帝面前运作,是为你的实际利益着想,你只要不脑残就该配合我,我的老板只不过要个虚面而已,利害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可以说整封信里充满了挑逗与暗示。
应该说长龄这番苦心没白费,他是把双方的诉求和弱点都把握住了,旻宁要的是表面尊崇、别给他添乱,维持南疆哪怕做做样子的平静,至于让浩罕挣点小钱那都不是事,而且满清从来没指望在新疆这块地方能打出多少粮食来,往里少贴点就阿弥陀佛了。
世纪兴灭两和卓(154)
玛达里汗就更好说了,他怕的是贸*易*战和外交封锁,他最在意的是要垄断从清朝到中亚甚至欧洲的转口贸*易,从中牟取暴力是浩罕的立国之本。
虽然长龄的这番操作是为了自己尽快终局,从南疆善后中脱身而出,但总的来说他还算是有底线的,也是就要求浩罕无论如何一是要交出参与历次叛乱的祸首(如张格尔之乱的漏网之鱼博巴克、伊萨伯克,还有玉素普等人),另外要恢复与清廷的朝贡关系。
工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两方面反馈过来的信息都超乎了长龄的预期。
首先是再也沉不住气的旻宁老板,他一天下了两道圣旨给长龄,头一道是:如此明白宣谕。义正词严。霍罕即犬羊成性。亦当感激天恩。不至倔强犹昔。自可保其无事。其缚献贼目。送出民回一节。竟可置之不问。以示大方。
迫不及待求和的旻宁害怕长龄在细节上纠结影响缔约,紧接着又下了第二道圣旨:该将军沾沾要人,堂堂天朝转为浩罕牵制,岂不为外夷所揣摩。
还没等浩罕回信,北京这边就连续妥协,长龄胸有成竹了,将浩罕方面的四项条件照单全收发给旻宁。
1830年3月,旻宁下谕旨:浩罕所求四事,尚属可行。接受了媾和条件。这个议和条件中的前两项:免税和设置征税官“阿克萨塔尔”是旻宁他爹扛了二十年没有答应的,现在全盘接受了,真正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长龄没有等到来自浩罕的热烈回应,浩罕使者吊噶尔拜到达喀什噶尔向清军上表进贡时,迎接他们的已经是哈朗阿了。浩罕使团送还了掳走的维吾尔人八十余名,进献了马匹牛羊。也表示“悔罪投诚”,在进表中称呼道光皇帝为“高福高寿管万民的大皇帝”,表示:“从此秉心抱经发誓,惟有永远恭顺,常念天朝恩典。为此图书表文叩请圣安。”
此时的长龄已在返回北京的路上了。长龄在道光年两次南疆平乱的过程中指挥若定,军事才能在当时算是一时无双的,在政治上也堪称老谋深算,无奈的是受限于旻宁这个游疑在战和两端的弱鸡老板,最终在新疆善后的问题上还是遗留了很大的隐患。
1832年的清浩和谈中,浩罕当然占了大便宜,而和卓后裔的势力也因此得到喘息,在十几年后迎来祸乱新疆的高丨潮丨直到三十年后的回乱爆发。现在回过头来看,无论那彦成还是长龄的方案,只要坚持下去,都会有一个比较好的结局,道光皇帝在所有的可能性中选择了最坏的一种坚定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