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兴灭两和卓（146）

接到壁昌战报的旻宁差点一口老血喷墙上，因为他刚刚收到了容安从前线发回来的奏折，容安仍然在四平八稳地布置分了多少兵去乌什协防、又分了多少军队去和田再转赴叶尔羌等等。

旻宁气得都快哆嗦成一团了，老子下的旨是满汉双语写的，你是看不懂汉文还是看不懂满文？！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哈丰阿、额尔古伦等人，无论何人，先到阿克苏者先发，即刻出发去解围喀什噶尔！容安你还和我说分兵和田！和田一个浩罕人都没有，你去那是去挖玉吗？—“该大臣只称先发马步官兵二千名。即可廓清台路。而容安坐拥八九千重兵。不敢前进。反向无贼之和阗进发。可鄙可恨。难以言喻。其罪实无可逭。昨已降旨拏问。并谕令哈丰阿等飞速进兵救援。”壁昌只需要两千人就能解决问题了，你还在那里和我说人少，你特么坐拥八九千人和我说人少！行了，对你我无话可说了，立即革职拿问。在朱批中旻宁少见地飙了脏话：“此番调援，原为保汝等之狗命也！”、“可恶、可恨，坐失机宜者，首容安！”

容安的安排把哈丰阿和长清也给牵连了，一起被交部议处。

在老板的一再催促下，哈丰阿的那三千五百人从和田绕了一圈终于在1830年12月19日到达叶尔羌以南四十里的玉河大桥，和浩罕人打了一仗，叶尔羌境内的浩罕军被肃清。

叶尔羌之围解掉之后，浩罕人立马就收集了所有的马匹牲畜将喀什噶尔和英吉沙尔的东西能运的东西全部打包快递回浩罕，这速度绝对不比顺丰快递慢，只用了四天就跑出了帕米尔高原。

哈丰阿和伊犁领队大臣孝顺岱足足晚了一个星期才到达喀什噶尔，连浩罕人的尾灯都没看见。

这时候关内出关的部队最快的胡超部步兵刚到阿克苏、杨芳则刚出关，至于四川、吉林、黑龙江的部队都还在路上离嘉峪关都隔着万水千山呢，长龄也是刚刚出关，别说阿克苏，乌鲁木齐都没进去呢，玉麟赶紧发急报给旻宁叫停进疆部队，别来了，人影都找不着了，来干啥。

浩罕跑的时候不光抢东西，而且还虏走了喀什噶尔和英吉沙尔回城的维吾尔老百姓一万多人，一路上连冻带饿死了一少人，到了浩罕被安置在霍占特。

这一战算是浩罕打了就跑的麻雀战，目的也很单纯，把这几年被贸易战和驱逐侨民带来的损失找补找补，另外上次张格尔那次投资也打了水漂，必须得捞一把。

但是这里还得说那彦成，别看他人都被调走了，他的政策却真是把浩罕逼到崩溃，连这次跑路这么狼狈还是因为那彦成的连横政策造成的，因为就在他们在喀什噶尔抢劫正欢的时候，布哈拉的埃米尔巴哈杜尔在和希瓦汗国（花剌子模）撕得正值高丨潮丨，然而这位满清时代的巴铁在百忙之中还是派阿塔里克伯克带人进军浩罕的吉扎克和鄂罗退帕，鄂罗退帕这个当年自己的大爷爱里木汗和自己的老爹连续打了十五次才拿下来的地方就在这次，在玛达里汗手里丢了，所以说浩罕这次秋风打得又是没滋没味。玛达里汗心里仍然很苦。

世纪兴灭两和卓（148）

看上去很美的计划，能否贯彻全在老板。

如果这个方案放在康师傅面前，他会考虑好后果后批准计划，如果是胤禛当家，他会把平掉浩罕后如何善后、与布哈拉和哈萨克怎么协调将来的势力范围都规划好。

可惜现在的掌柜只是旻宁。旻宁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遇事无定见，优柔寡断、出尔反尔是他的行事风格，跟着这样的老板干事，下面的人是完全没有方向感的，这次平定张格尔后一开始他是站鸽派的，随着玉麟和那彦成在论战中慷慨激昂地驳倒武隆阿和鄂山，他就拿下了长龄换那彦成去善后。而现在发现鹰派这套组合拳下来，浩罕像个无敌小金刚不但没扑街，还抄家伙打进来了，旻宁从内心深处有点怵这个对手了。

总结旻宁的对外策略一直都是虎头蛇尾，开始强硬地把鹰派推到前线去当炮灰，无论胜败，到后面第一个放软蛋的必定是他本人，后面的鸦片战争中林则徐整个是那彦成的翻版，而主和的鸽派们就有好日子了吗？你想多了，无论先后鸽派也是要陪鹰派一起下地狱的，这次是武隆阿先倒霉，鸦片战争那次的琦善则是后倒霉。这就是为什么道光朝出了像曹振庸这样的超级大混子，不管你问我什么，我就是装糊涂不表态，曹振庸实在把旻宁摸得太透了，你自己心里都搞不清楚你要干什么，你要怎么干，一会儿一变，谁陪你玩得起。

旻宁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玉麟和长龄的计划：“然可言而不可行。试思卡外步步非吾土。处处非吾人。各布噜特爱曼、必应厚加抚恤。粮饷必应充足。后路必应接续。台站必应安设。兵饷不知几何矣。即获全胜而归。在霍罕可谓落魄。而日后奸回中如霍罕者。又能保其必无乎。即欲大彰天讨。永定边疆。亦必筹一万全之策。若以二万师干。成此大举。或前或后。稍有疏失。汝二人虽万死不能偿误国之罪也。朕非柔懦畏难。乃审天时。度人力之苦心也。”

从上面这段话就可以看出来，道光皇帝对于当时中亚的格局无知到极点。从乾隆末期开始对于新疆以西的境外局势，辫子基本上奉行的都是掩耳盗铃的鸵鸟政策。对于新疆只求自保，根本不想开发更何况继续开拓。当年长龄曾经向嘉庆皇帝建议试采都兰哈拉铅厂每年可得银四五万两、应交课银一万余两。结果被嘉庆训斥：新疆地方以镇静为本不宜轻易更张，你采矿得那点银子不够塞牙缝的，马上关闭！嘉道两朝皇帝不要说对当时英国北上阿富汗、俄国南侵哈萨克茫然不知，而且对浩罕与布哈拉、希瓦之间的混战也完全不了解。朝廷里像玉麟和那彦成这样有国际视野的人毕竟是少数，而曹振镛这样难得糊涂的混子还算好的，像松筠这样始终在琢磨皇帝心思，处处迎合皇帝的人是最可恨的，松筠主政新疆可以说是清代边疆的一大灾难，他的所有作为堪称倒行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