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兴灭两和卓(136)
道光十年(1830年)五月,玛达里汗派爱罕巴喀尔化妆成一个海兰达尔(伊斯兰教中的苦行僧)潜入布哈拉,这个时候布哈拉曼吉特王朝的复兴之主纳斯尔·阿拉赫·巴哈杜尔正带兵出国打仗,爱罕巴喀尔偷着见了玉素普。
爱罕巴喀尔按照玛达里的意思告诉了玉素普:你兄弟张格尔被异教徒杀了,我们保你去喀什噶尔给你哥报仇。
玉素普和张格尔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他这些年一直在布哈拉操经师职业,是当地有名的大毛拉。平时光是各地走穴给人家在红白事上念经,出场费就不是小数,因此他已经是不需要借助祖宗的余荫来谋生了。
当年随张格尔叛乱失败后流亡中亚的老三巴布顶就是跑去布哈拉投奔了大哥玉素普的,所以说已靠自己的手艺过上小康生活的玉素普对于回喀什噶尔去做刀口舔血的生意兴趣并不是很大。
玉素普委婉地表达拒绝:“我现在去喀什噶尔,连一个高粱馕都不值。”这倒还真是个清醒的认识,因为他不像张格尔,之前是完全没在喀什噶尔经营过一天的。
爱罕巴喀尔得到了玛达里的全权授权,因此忽悠起来有恃无恐:钱、枪、人都包在我浩罕身上,你就出个人就成。
爱罕巴喀尔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把玉素普忽悠到浩罕去就算完成任务。
而且他也十分有把握玉素普只要到了浩罕就必须听话,因为玉素普不是张格尔,他完全没有自己的基本盘,全部投资都是浩罕出的,他只是个挂名董事而已。
七月玉素普被挟持到了浩罕。
这时那彦成在前期布下的眼线还都在按部就班地发挥作用,布鲁特雅萨克部伯克伊里斯满底向清廷密报玉素普已经到达浩罕。
紧接着在两个月中,伊里斯满底连续给清廷发了三份信息,对于浩罕在境外靠近清朝的地方调动军队情况朝廷详细汇报。
进入九月,布鲁特的冲巴噶什、提提爱曼、莫吉等各部的伯克纷纷报警,前期那彦成组织的谍报网将其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这些情报线人的总上线就是战斗在大清秘密战线上的老面孔—鄂对家族的伊萨克,他此时正担任喀什噶尔阿奇木伯克。
伊萨克将各个渠道搜集来的情报综合对比后汇总报给了他的顶头上司—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札隆阿。
札隆阿,满州正蓝旗人,在头等侍卫任上调到新疆参与平定张格尔叛乱,因功提拔为长芦盐运使,道光八年恒敬调北京,遗留下来的叶尔羌办事大臣由札隆阿接任,等到那彦成走的时候保举这个札隆阿为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既无彪炳的战功又无明显的政绩之人就这样成为南疆第一人,我是打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旻宁为什么不把机会留给长清。不过从那彦成保举札隆阿而玉麟保举的长清的表现来看,玉麟的眼力比那彦成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世纪兴灭两和卓(137)
札隆阿对伊萨克汇总呈报的情报不宵一顾。
因为他是从那彦成进疆一直跟在身边的人,眼看着在那彦成一系列善后措施下,浩罕现在孤立无援、山穷水尽,除了低头认错外哪还能有其他想法?!
那彦成走后新疆的一把手得说是伊犁将军玉麟了,玉麟也有自己的谍报网,此时他派出的巡边领队大臣湍多布向他报告浩罕多次侵扰哈萨克的情况,同时据哈萨克人也举报最近浩罕有联手部分布鲁特人要对喀什噶尔采取行动。
玉麟得到这个情况一面写信给札隆阿令他加强防范,同时给旻宁上了道折子,提出“浩罕将作不靖,请缓南路换防。阿坦台、汰劣克屡请投顺,包藏祸心,添巡边兵以备御。伊萨克忠勇能事,责令乘机谋之。近夷布呼等爱曼恭顺,重赏以固其心,则卡外动静俱悉。”实际上主要就是三点意思:一、南路换防兵暂缓调动。二、布鲁特的阿坦台、汰劣克部反复无常,虽然现在又表现恭顺但不可不防。三、布鲁特爱曼等一直站队在大清这边,所以应该重赏以强化统一战线。
旻宁接报后觉得玉麟说的都有道理,所以就下诏准了,然后Copy一份给了札隆阿让他跟进。
札隆阿是前钦差大臣那彦成的死党,在那彦成走后的新疆他也是目空一切,对于伊萨克向他提的警报可以当成耳旁风,可是对皇帝亲自过问的事他必须有个交代。
被逼到墙角的札隆阿上书旻宁反击玉麟:“接阅伊犁撤兵摺稿。词涉张皇。所议三条。亦未可行。”辩论大师札隆阿逐条反驳玉麟的建议:汰劣克是布鲁特人、爱曼也是布鲁特人,而且都表现恭顺,你为啥重赏爱曼却要提防汰劣克、阿坦台呢?汰劣克离喀什噶尔这么近,就算有个风吹草动的也不难控制,“抚驭外夷之道,务在示以威重。结以真诚。”不应该自行惊疑,如果激成事端反倒增添边患。札隆阿接着指责玉麟等所议三条,以为不仅有碍边情,而且涉于轻议。
最后的这句话就把一个简单的边疆防务的技术问题往派系斗争的风向上带了,虽然玉麟和那彦成同属鹰派大臣,但也谈不上是朋友,相对来说玉麟反而和鸽派的长龄关系倒是不错。
写完抗辩的折子之后,札隆阿仍觉得不解气,他又给旻宁拍了胸脯:南路如果有事,唯臣是问。
实际上在上一个奏折里他的高超辩论技巧已经说服了旻宁,最后来这么一手真是作死的节奏,因为打脸来得实在太快了。
道光十年八月九日(1830年9月25日)夜,浩罕军发动进攻清军的喀浪圭卡伦,清浩战争正式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