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兴灭两和卓（134）

那彦成下课的主因就在招抚布鲁特。可以说那彦成这步棋恰恰把嘉、道两朝跑偏的国策重新扭转回来了，这算得上边疆长远大计了，那彦成本人不愧为边疆问题的老司机，他的思路延用了前面几十年收到很好实效的乾隆朝国策。但这种舵手级别的操作必须通过皇帝来亲自完成，而他恰恰忽略了这点，嘉庆皇帝对他的评价是“刚愎自用”也是基本准确。

那彦成在陕甘总督任上滥用赈粮款项一事受到弹劾下狱，差点掉脑袋，也就是说在嘉庆朝他就犯过一次大忌了，擅自代表皇帝市恩。这回又栽在同一条河沟里了，而这一次几起几落的那彦成再没机会东山再起了。

那彦成可是不仅给布鲁特一下子批发了四十三顶花翎，而且还要给人家发工资。最要命的是干这些事连道旨都没请。他以为满朝文武都是他的好朋友呢。

旻宁不想当橡皮图章，对于那彦成要钱发工资的折子一口回绝：“彦成等遽欲给俸。以为羁縻之计。国家无此政体。且此事并非迫不及待。那彦成等即有此议。自当先行具奏请旨。乃并未奏明。率行发给劄付。那彦成、武隆阿、俱著传旨严行申饬。此时业给劄付。殊不成事。必当设法停止。著那彦成、扎隆阿、体察情形。妥为筹办。据实具奏。那彦成著仍遵前旨。迅速起程。于六月内到京。”

皇帝的心也如娃娃的脸，翻脸比翻书快多了。

旻宁能摆上台面的话，也就那些翻来覆去地一段了：善后既妥、浩罕之茶黄既断，为何必欲邀功生出许多情节，如何了结，反令朕又生西顾之忧，烦懑之至。

实际上旻宁此时内心真实想法我觉得是有点怂了，对于那彦成的贸易禁令和驱逐侨民他都痛快地批准了，唯独对于招抚布鲁特一事有不同看法。从他对于那彦成招降了布鲁特的额德格讷这样已被浩罕征服的部落一事的态度里能看出来他放了软蛋：“伊等归附浩罕有年，一旦遵我檄谕前来，未必浩罕不以我纳彼叛人为词，设以此遣使致问，岂不又生边衅？”一句话，他连要求布鲁特诸部当个一仆二主的仆的胆量都没有了，而且他越是不想在新疆砸钱就越得把浩罕这个潜在危胁摆平这个道理他始终没搞明白。

那彦成倒是账比老板算得快多了，他耐着性子解释老板这个二百五的想法有多么天真，还不能太伤老板自尊：“至现在投出之额德格讷部布鲁特爱曼，从前原系我之臣属，被浩罕裹挟。兹因浩罕苦累，慕义来归，本系该夷掳胁天朝所属部落，兹之来归，并非该夷之亡命。”

意思是说，额德格讷布鲁特本来是我天朝的小弟，后来被浩罕给打服了才跟了浩罕，现在我们招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没追究浩罕当初欺负我们小弟的事算给他们面子了好吗？—那彦成说的句句在理，这个额德格讷部就是在鄂什的那个布鲁特，乾隆年间因为浩罕额尔德尼来抢占地盘，额德格讷把状告到永贵那，最后辫子出面勒令浩罕退出鄂什，乾隆以后满清收缩而浩罕开始扩张才吞并掉了鄂什的额德格讷部。

现在短短几个月那彦成把浩罕周边布鲁特十八个部落全给搅和起来了，纷纷投奔辫子，而旻宁关键时刻的拉松让那彦成瞬间尴尬了。

世纪兴灭两和卓（135）

老板都是这样，他心情好的时候好大喜功，发现事情不那么好解决的时候就让底下人背锅，不管你是否曾经忠心耿耿为他玩命干。而且如果你真的动了他的奶酪，他可不管你是否正在为他效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在路线上来个180度的大转折。旻宁的这个弱点一直伴随他进棺材。

那彦成善后新疆半途而废，被老板拖了后腿。主流观点对他的善后措施还是偏负面的，但实际上在当时真的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而浩罕也被逼到了临界点上。

无论是那彦成还是他的老板旻宁，都低估了浩罕玛达里汗那颗渴望强大的心。贸易立国的浩罕现在被那彦成的贸易战和包围圈搞得焦头烂额，但并没有向辫子低头。

辫子断了浩罕这条商路后，为了和其他中亚小伙伴继续做生意，开辟了一南一北两条新通路，南方的是喀什噶尔经巴达克山、喀拉提锦往布哈拉去、北方的是从伊犁经吹、塔拉斯去往哈萨克，这样就把中间的浩罕晾在那里。

面对这种囚笼政策，玛达里汗的反应是既简单又粗暴，直接出兵北攻吹、塔一带的哈萨克人，同时向南出兵帕米尔进攻达尔瓦斯等部，就是要把这两条贸易通路全给堵死。

之前浩罕正式使节萨木占低声下气地到访喀什噶尔乞求通商，给那彦成形成极大的迷惑。浩罕自己虽然磨刀霍霍，但对于通过和平讹诈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实际上萨木占的行为也是真假掺半的，但无心插柳的作为却实实在在地给辫子忽悠瘸了。

那彦成在给旻宁的报告里还在给老板吃定心丸：“该夷近来情形较之上年五月间遣人前来，实已逐渐砻服，不敢大言不惭。”

那彦成这一系列组合拳里最有力的就是外交孤立加贸易制裁，这两招虽说没把浩罕搞得奄奄一息，也是大伤元气。但却也坚定了浩罕和满清死磕到底的决心。而那彦成的政策里得罪人比较多的是驱逐浩罕侨民和对伊斯兰教职人员禁止参政的规定，相当多的人因此结怨很深。而在这些隐藏风险逐渐聚集的时候，辫子的军事防务工作一直没有进展，大多不了了之，这个时候那彦成奉调进京，接管南疆的札隆阿还抱有相当的乐观就是迷之自信了。

玛达里汗这波操作脑袋还是相当清醒的，上次围攻喀什噶尔十二天就损失了一千多人他到现在一想起都牙疼。所以现在首要的是拿那彦成的政策死角做文章，就是把老那得罪的那两部分人拉过来，一个是浩罕侨民，这个不用说了，没问题。另一个就是喀什噶尔盘根错节的白山派宗教势力，这个要想收割还得靠白山派和卓，现在人气最高的和卓系还是大小和卓的后裔，张格尔虽然死了，可是他的哥哥玉素普还在布哈拉，这张牌一定要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