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兴灭两和卓(128)
玉麟上书道光皇帝的话确实颇有大局观:“伏思回疆自入版图,设官驻兵,不惟西四城为东道藩篱,南八城为西陲保障,即前后藏及西北沿边蒙古番子诸部,皆赖以巩固。若西四城不设官兵,仅令回人守土,诚恐回性无恒,又最畏布鲁特强横,转瞬即为外夷所有,则阿克苏又将为极边矣。其迤东之库车、喀喇沙尔、吐鲁番、哈密等城,必至渐不安堵。以形势论,唇亡则齿寒;以地利论,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三处为回疆殷实之区。舍沃壤而守瘠土,是藉寇兵而赍盗粮也。杨芳所谓守善於弃,实不易之论。至请将喀什噶尔参赞移迁阿克苏,殊非善计。该处幅员狭隘,不足为重镇。且距喀城二千里,有鞭长不及之患。其所陈招佃通商各条,则为治边良法,请用之。”
可以说这是最早的塞防论,比起林则徐和左宗棠都要早。看看人家的大局观—西四城如放弃则南疆不保,南疆如果不保,则准噶尔盆地必然动摇,整个新疆丢失后则西藏和内外蒙古各部就会像多米诺古一样连环崩塌。事实上在辛亥革命时期,这样的事实也是真的发生了,西藏和外蒙一度都脱离了中央政府管理,而新疆如果没有杨增新也很危险。
这场辩论最终以玉麟胜出而告结束,在平定张格尔行动中的有功之臣如长龄、武凌阿、鄂山、杨芳等人都因为支持土司派或者放弃派而被皇帝申饬,长龄被革职留用、武凌阿被降级。
谁成想旻宁在懦弱的外表下有一颗鹰派的心呢,实际上综观旻宁的一生,每遇外战他都是首先站在主战派一边,直到碰得头破血流,这一点和宋朝皇帝们还是不太一样的。
既然争论已经尘埃落定,南疆的善后工作必须不能继续让这些软蛋们来操作了,道光皇帝这回选了个老愤青去新疆。
直隶总督那彦成,章佳氏,字绎堂,号韶九,满洲正白旗人。他爹是副部级干部工部侍郎阿必达,他爷爷是乾隆朝军机首辅阿桂。别看他出身如此显赫,但命运却可以称得上坎坷。他三岁丧父,由母亲抚养成人。但是天赋不错加勤奋努力,二十五岁中进士,三十五岁时官至工部尚书并以钦差大臣总统陕西军务,而此时年长他六岁的长龄同学还在小小的总兵职务上蹉跎呢。
前半生开了挂的那彦成从嘉庆年间镇压白莲教开始仕途出现急跌,被撤销一切职务。
嘉庆七年颇有些韧劲的那彦成因平定广东天地会有功,东山再起,又过两年重回军机。这是第一次跌落再起。
然后他又在平定天理教时立大功,被加了双眼花翎、太子少保,真正达到人生巅峰。
那彦成的人生就如过山车,刚跌龙门紧接着就是乐极生悲,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那彦成因在陕甘总督任上滥用赈粮款项被弹劾下狱,刑部判死刑。他反应超快迅速赔偿银两,通过一系列活动改为发配伊犁军台效力赎罪,恰在这一年他的老母亲去世,他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这是第二次起落完成。
世纪兴灭两和卓(129)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那彦成从翰林院侍讲开始重新爬坡,历经理藩院尚书、吏部尚书、刑部尚书、陕甘总督直到道光五年(1825年),那彦成第二次出任直隶总督,完成了了人生的第三次冲锋。这次朝廷大辩论,那彦成站在玉麟一边得到老板的赏识,授予钦差大臣去新疆善后。
虽然起点不如那彦成,但是在升职的路上长龄的运气比那彦成好得太多了,别看他往上升得很慢,但一直是在稳步往上走,回头路很少。
但是在这次平叛南疆的时候,他主张搞土司制,却着实捅了个大篓子。
一时脑洞大开,长龄上书旻宁把波罗尼敦的小儿子阿布都哈里放回南疆主持西四城,这就是他所说的南疆“土司”。
阿布都哈里是平定大小和卓后素勒坦沙引渡给辫子,当时还不记事,乾隆将其赏给功臣为奴,道光三年的时候将其释放入正白旗,此时的阿布都哈里也是花甲老人了。
长龄这个建议虽然没有明说放弃西四城,但如果按此操作的话,满清在南疆的支柱—黑山派将会瓦解,坚持了六十年的联黑制白政策出现转向,南疆以后大乱不止的局面恐怕难以避免。这个可是旻宁绝对接受不了的,要知道这不仅让旻宁自己勒裤腰带挤出来一千多万两银子砸进南疆成了打水漂,而且边带他爷爷弘历时候砸那么多钱干掉大小和卓扶持黑山派的几十年政治投资成为沉没成本!正因为这个事,长龄连同所有的弃保派才彻底输掉了这场辩论。
但这对于长龄来说却因祸得福。他在临走之前逮住了张格尔,使得自己风风光光地全身而退了,而善后这个烂摊子则甩给了那彦成。
那彦成这个鹰派对于南疆的善后关于内政方面是如何主张的呢?连他的老板旻宁听起来都感到瑟瑟发抖—“首先剿洗白帽回子,已从逆者重稚不留;未从逆者,按户迁徙云贵闽广各州县安插”。那彦成这个强硬态度太超乎老板的意料了,旻宁倒是有心,但实感觉无力执行。旻宁对于善后最大的诉求就是守住南疆,同时不能多花钱。长龄等人提出最少驻军八千人才能保证安全,旻宁一听就烦,那得花多少钱呐!现在那彦成真会替老板省,他的计划是留防六千五百人足以防守,而且三年后酌减两千,五年后再减两千。旻宁越看越喜欢那彦成,可他忘了那彦成敢这么说大话的前提是什么了,人家那是得先所白山派或杀或迁,使其在南疆绝迹才行!那彦成之所以这么激进,因为他一到南疆,所了解到的场面太震撼了—“此次张逆煽乱,陷及四城,固由平时防范未周,临阵兵力单弱,实由回子执迷经教,崇信和卓,以致不畏官兵,不恤身命,冒死救护,恬不为怨。今春大兵进剿,每次接仗,所获活贼,皆自认从逆,情甘就戮;并有至死而犹念经,口呼和卓者。”白山派对和卓这种狂热追随的近乎脑残行为让那彦成对于把他们从思想上改造成顺民完全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