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续)
和起出发后发了公文给吐鲁番的维吾尔伯克莽噶里克,让他跟随一起去,毕竟当地人熟悉内情。
说起这个莽噶里克,还得啰嗦几句,吐鲁番的地头蛇主要有三家,一个是霍集斯家族,祖传的亲准派;另一个是额敏和卓家族,世世代代是辫子的铁粉,在康熙年间还曾经内迁到肃州;第三个就是这个莽噶里克家族,属于标准的墙头草,见风使舵型的。
和起一行人急匆匆上路,等快到地方忽然发现前面有大队人马,和起感觉不对,两个鄂托克械斗也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吧就让莽噶里克去前面问,结果莽噶里克回来告诉说都是自己人,打的是大清的旗但领头的不认识。
和起自己督队往前走近一下就出来看,他认识,是布鲁古特台吉尼玛,就是把哈丹的老婆孩子抓住交给清廷的那位。等他认出尼玛来一切都晚了,人家是带着家伙杀上来的,和起再扭头找莽噶里克,这个家伙带着自己的人从后面正在给尼玛疯狂打Call点赞,这哪是内讧要调解啊,分明是反叛!
傻子到这时候也能看出来了,和起认识得当然没错,这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圈套,主谋是绰罗斯汗噶勒藏多尔济和辉特汗巴雅尔。巴雅尔和他的同母异父兄弟伊克明安宰桑哈萨克锡喇全都参与了密谋。
噶勒藏多尔济这个人咱们在前面说过,他是巴图尔珲台吉的曾孙,与噶尔丹策凌同辈,因此弘历封他为绰罗斯汗。这个人当年曾经和讷默库济尔噶尔联手起兵进攻达瓦齐,也不是一个省油灯,他也反对编旗设盟,只不过他不想让阿睦尔撒纳当四部总汗,而是他自己想当四部总汗。
巴雅尔是清军二次平准时弘历新封的准噶尔四汗中的辉特汗,是用来取代原辉特汗阿睦尔撒纳的,他和取代班珠尔的沙克都尔曼济是新封的两部汗。
而在这二征准噶尔的过程中,巴雅尔和哈萨克锡喇也曾是冲在最前面的伪军,在博尔塔拉打得阿睦尔撒纳满地找牙,可以说是风头正健。可是为什么这伙人也反了呢?这得从伊克明安部落说起,还记得阿巴噶斯和哈丹刚反的时候吧,定西将军永常屯兵乌鲁木齐,第一波来报信儿的带路党就是伊克明安的宰桑扎木参。当时永常的表现实在太水了,不但怀疑人家投降没有诚意,还将扎木参挟置军中以做为人质一路狂奔逃奔巴里坤。可能说是张皇失措、风声鹤唳。
之后策楞、玉保进兵时又被阿睦尔撒纳耍得团团转,最后落个革职拿问。达勒当阿和哈达哈再三再四被阿睦尔撒纳调动得顾此失彼、洋相百出,整个二次征准中拿得出手的战绩,包括擒获阿巴噶斯、哈丹等全部是鄂勒哲依、哈萨克锡喇等这些准噶尔伪军取得的。所以难怪人家瞧不起清军的战力。
而经历了这些,准噶尔诸部的战友们纷纷开始反思,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阿睦尔撒纳被我们打得东躲西藏,就这样的人还敢自立为四部总汗,而满清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有搞定他,那我们差什么呢?富贵险中求!干他娘的,胜了君临天下,败了大不了和阿睦尔撒纳一样跳槽去哈萨克!
正文(续)
可怜的和起身边就百十来号人,被尼玛和莽噶里克围上了。不过这个和起倒真是条汉子,尤其在征准的这些辫子将军普遍表现疲软的情况下,和起更显得出乎其类了。他硬是领着这一百索伦兵和尼玛的叛军对砍起来。史书上记载和起“负重创,手刃数贼,股中枪,徒步转战,至夜力尽”。就是身负重伤、马也没了,大腿也中枪,打到半夜筋疲力尽。临死前和起命索伦侍卫努古德、彰金布突围而出,将自己所戴孔雀翎摘下报兆惠,告诉兆惠准噶尔人又反了!
就像赌博赢的钱很容易败掉一样,轻易得到的成功很难持久。想当年康熙、雍正两任皇帝个个都是战略手笔,却穷尽毕生精力无法将准噶尔收入囊中,而弘历同志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现在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了,所以对于这些准噶尔的天然自由独立追求者非常恼怒。
准噶尔这次反清犹如绚烂的烟花,美丽而短暂,却将这个民族的精华一次性消费了。
这一次准噶尔大小部落的台吉几乎全员参与了举事,弘历封的卫拉特四汗中绰罗斯汗噶勒藏多尔济、辉特汗巴雅尔是首先举旗的,同时响应的有上次擒献阿睦尔撒纳派去接辉特部众的小分队给清军的阿睦尔撒纳的异父异母兄弟普尔普和德济特,还有新封的和硕特汗沙克都尔曼济的弟弟明噶特,另外在二次平准过程中立大功得到重用的鄂勒哲依、哈萨克锡喇、尼玛、达什策凌(阿睦尔撒纳的侄子)、唐古特乃至杜尔伯特的纳默库(阿睦尔撒纳的小舅子)都参与了叛乱,弘历所封的新老四部汗王除沙克都尔曼济外全部卷入。只有杜尔伯特三策凌因为早已迁至喀尔喀乌兰固木没有参与,而新封的和硕特汗沙克都尔曼济本人及所部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参与此事。
准噶尔人抓住了清军回头镇压青衮扎布的时机来了个定点爆破,一个月间整个准噶尔的形势沸反盈天了。
和起在去乌鲁木齐调解本不存在的内讧的路上被尼玛杀死的同时,巴雅尔和噶勒藏多尔济的部队从木垒一带往西走,是打算避开巴里坤清军的锋芒回到伊犁河谷一方面缩短战线同时和准噶尔盆地卫拉特各部抱团取暖。结果他们走到乌鲁木齐附近恰好碰上清军押送的那两个上届领导班子成员策楞和玉保回北京的法警们,巴雅尔和噶勒藏多尔济对于前同事可没有那么多温情,也没多说话直接连法警带犯人全给咔嚓了。策楞和玉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刀下鬼,平准的前两届班子领导无一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