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403】15.39有教无类

【原文】子曰：有教无类。

【思考与随想】

这句话还有必要解读吗？任何华丽的词藻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许多解读者都喜欢在夫子的话下加上许多无谓的定语，指出孔夫子的教育精神是不分种族、阶级、地域、贫富、贤愚……。是的，这些或许都有意义，但是也没有必要，定语的增加除了限制原文的外延以外又有什么用呢？即便再增加一万个“不分”，也未必就能尽近于原意。增加多少定语，说的也不过是两个字“人类”罢了。

在儒家的传统中，对于教育、教化的重视是无以复加的。一个“教”字，承载了儒家全部的希望和梦想。只有“教”才有未来，如果离开了“教”也就什么也没有了。不论是主张性善论的孟子，还是主张性恶论的荀子，莫不对这个“教”字寄予厚望。这也许是儒家和其他诸子最大的分别了。性善论者认为只有“教”才能巩固“善”，性恶论者认为只有“教”才能摒弃“恶”，才能导人向善。虽说在起点上有别，但是在中间的过程却是一致的。宋儒如朱熹之类大抵是倾向于性善论的，所以他对于此章的解读就明显的反映出了这一方面的倾向。他的解读就是这样的“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习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于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矣。”朱熹之学是明清以降的科举的标准答案，影响深远。性善论也因之成了近世儒家的主流意识，在启蒙读物的《三字经》里面传达的也是这样的一种精神。“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呵呵，倒是很好的诠释了朱熹的理念，但是人性真的如此吗？也许未必，孔夫子只是说了“性相近、习相远”而已，至于其他的孔子没说，孔子是如何认为的俺们不知道，但是从我个人的理解上，人性绝对不是如此简单。

孔子说“有教无类”，这个“无类”到底是起点上的“无类”呢？还是终点上的“无类”呢？历来的解读上都偏重于在起点上、在受众上的“无类”，也就是开始说的那些“不分”。的确，在这一层面上的“无类”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孔子之前“教”的确是“有类”的，在孔子之后呢？也许在我们已经过去的历史中，这个层面上的“无类”从来也没有真正的实现过，甚至今天依然。起点的平等未必想当然的带来终点的平等，但是如果连起点的平等都没有的话，终点的平等也许永远只能是一个梦而已。终极的平等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至少人类还是人类的时候是不可能的。孔夫子在几千年前就说出的话，为什么到如今还只是停留在理念之中呢？

除了起点上的“无类”以外，夫子的话中未必就没有终点上的“无类”。朱熹的解读上中我们可以看出其中的影子。从道德的角度上，教育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修养和内涵的，这在理念上也是没有错的。整部《论语》以《学而》始，强调的也就是“学”和“教”对于改变一个人，进而改变世界的理念。这也是孔子立学的基础，通过教育来改变人，来提高人。世界是人的世界，只有改变人，才有机会改变世界。而改变人，就要依靠“教”，也只能依靠“教”。虽说在事实上“教”未必就是那么靠得住，但是除了“教”以外还能依靠什么呢？

不论那一种“无类”，也许仅仅靠“教”是做不到的，但是没有“教”，那一种“无类”也都成了无本之木。不论从哪一个方面上解读，希望孔夫子在两千多年前说的“有教无类”都不仅仅是一种梦想才好，也许真的做到了“无类”，世界就有希望了。哪怕仅仅是起点上的。

【连载404】15.40道不同

【原文】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思考与随想】

这一章的文字大家都很熟悉，还是少写几个字好了。原文本身非常容易理解，但是想要说清楚又不那么容易，也许不论如何解读都是白费力气。有些事情还真得是说不清楚的，比如一个“道”字的含义，有谁又真的能说得清呢？

“道”在中国语言中的含义实在是太复杂了，不仅仅是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可以了得的。个说个道，谁都好像知道一点，但是谁都说不明白，这个东西就叫做“道”了。好在儒家的，夫子的“道”还没有道家的那么玄，否则俺也真的没啥可说的了。

传统上对于这一章所提到的“道”，存在着两种层次有别的解读。一种将此处的“道”解读为“途径”，也就是实现目标的方法。不同的道路通常都会通向不同地方，但是还有句话说的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殊途同归难道就不可以吗？如果仅仅是在这一层面上的“道不同”是不是该“不相为谋”呢？孔夫子这里的“道不同”显然指的不是这一个方面，更多的指的是目标的指向性，只要想要达到的终点是一样的，应该都算得上是“同道”，在行为上有些微小的区别，只要是在大方向上，在终极的目标上是一致的，并不妨碍“道”，自然也就不妨碍于“谋”了，所以钱穆先生才会说“君子亦有意见行迹之不同，然同于道则可相与谋”。只有在大方向上，在终极目标上的南辕北辙，那样才是绝对不可以“相为谋”的。

对于终极目标都不一样的人，实际上也真的没啥好“谋”的。你往东，他往西，“谋”又能谋到哪里去呢？呵呵，当然不要强词夺理说啥地球是圆的，即便地球是圆的，转了一圈以后还能不能回到原点也真的是不好说的事儿。根本就不想到一个地方上去的人，还有啥好谈的吗？还是别在一起瞎混了，最后谁把谁拐到歪道上也就不一定了。

这一章的“道”，指的是“大道”，还是别总是在小歧路上就闹得不可开交。那样也没啥意思。可是我们经常都是在小处上执着，到了真正该执着的时候又不知道原则到哪里去了。就像钱穆先生提到的那个“或曰”， “或说：道指术业，如射与御。各精其事，不相为谋”，没事闲的在那点事儿上较什么劲呢？术业有专攻不假，但是还不让有“交叉学科”啊。多和“外行人”谋一谋，也未必就是坏事。该“谋”就“谋”吧，有些时候所谓的“专业人士”未必就比非专业人士想的更深入。

啥事该谋、啥事不该谋；啥是“同道”、啥是“道不同”，也许更应该多想一想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