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88】15.24终身行之
【原文】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思考与随想】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行文至此《论语》的编辑者们再次抛出这个“恕”字为前文做一总结，《论语》的结构就是这样，那种将《论语》仅仅看成是《语录集》、《格言录》的观点实在是太低估古人的智商了。古人当然并不比我们聪明，但是也不必我们更愚昧，我们当然不能像某些遗老遗少们一样，提到古人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是也不能入某些特殊年代那样，只要一提到“古”字就要反对。不论是盲目的崇拜还是盲目的反对，都是一种迷信。不论古今，只要是对的，只要是有道理的，我们就应该接受并崇拜之。我们不相信真理，还要相信什么呢？孔子说的好“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别管话是谁说的，是新的还是旧的，我们只相信对的，不相信“贵”的，不论那路神仙，说的不对俺们一样都要反对。我们厚古薄今了许多年，又厚今薄古了许多年，其实也都是毫无意义的。啥今的、今的、中的、外的，只要是好的，俺们就应该拿来为我们所用。
我们再看看前文，不论是“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还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矜而不争，羣而不党”，归结成一点，也都不过是一个“恕”字而已。此处言及“恕”道，却又深意也。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此处子贡问的是“一言”，历来的解读都说“言”就是“字”，钱穆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古人称一字为一言”。解释的不能说不对，但是没有必要。我们都知道五言绝句就是五个字的，七言律诗就是七个字的，这个是说的通的。但是我们不要忘了前面有人问“一言兴邦”的时候，孔子又是说了几个字呢？（13.15）。呵呵，好像我是要故意的找钱穆先生的毛病似的，当然不是，钱师说的都是有依据的，我只不过是胡说罢了。不过我们对于古文，经常也是容易非左即右，过于苛责于训诂小学，也容易失之全貌。小学虽有大学问，但是还是不要将心思过于投入到那里而忘了自己的该干嘛的好。当然，对于如今之世，学风堪忧，真的能够踏踏实实的做点事的已经是凤毛麟角的罕物了，专心于“小学”总是比胡乱的胡说要好的多。不管怎样吧，子贡是问夫子有没有一句话可以终身践行的，一个字当然也可以是一句话。有时候一个字的魅力并不弱于千言万语。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的回答实际上很明确，就是在告诉子贡，可以终身行之的就是“恕”。虽然用的似乎是疑问的语气，但是实际上却是非常肯定的。“其恕乎”，应该就是“恐怕只有恕了吧”。孔子还是怕不明白，又加上了一条注解，以子贡的聪明其实不加上后面的话也是可以的，这也是在对着其他学生们隔空讲话而已，同时也是在透过纸面对千年以后的我们传达永恒的智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八个字的确是够我们每一个人受用一辈子的了，是的确值得我们终身行之的。小到个人，大到国家，如果能够做到这八个字，世界和平也就不在只是一个遥远的梦了。但是遗憾的是，不论古今中外，一切也还都是只是一个梦罢了。为什么呢？原因就在于我们人类固有的狂妄，每个人都是自命不凡的，都觉得自己是唯一的，是超出去全人类的。不论有没有可能，我们都愿意相信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他人永远也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不论我们是不是有真的有可能将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但是我们的心理却无时无刻不是这么想的。嘿嘿，我们是这么想的，别人也是一样。
“别人也是人”，这句话似乎是废话，但是真的能明白这句话的人，也就离“仁”不远了，也就离“智”不远了。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超人是不存在的，如果那个人自认为自己是超人，也就离精神病不远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原则问题，不仅仅是道德问题。实际上我们想想，如果不这样做，真的行得通吗？“己所不欲”的东西，却想着强加于人的后果是什么呢？也许在一定的条件下，在威权之下或许可以短时间的得逞，但是长久的看来是肯定的行不通的。虽然说许多妄人总是乐此不疲的玩着类似的游戏，总是以为可以得偿所愿，但是结果如何呢？也总不过是虚幻而已。
有人说子贡不是在老早以前提到的那个“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5.11），不就是“恕”吗？何以孔老夫子在那时候告诉他“赐也！非尔所及也”。孔夫子告诉子贡说他做不到，这里为什么又要子贡终身行之呢？“恕”真的是做不到吗？其实不是，在那一章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子贡的那种“恕”是做不到的。他不想强加于人的前提是别人不强加于他，那样就失却了“恕“的原则。你可以要求自己不强加于人，但是有什么能力要求别人呢？“恕”，如果是以要求别人为前提的，实际上不也是一种强加吗？虽说你想要强加给别人的是一件好东西，强加给别人的是“恕”，也是行不通的。别以为好东西别人就一定喜欢。我们没有权力去要求别人，我们只能要求我们自己，故而夫子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可以的，“己所欲，强加于人”就是不可以的了，实际上也是行不通的。如果我们想要那么做，也只能是遭来怨恨而已。“恕”字，很简单，也不简单。还是少些痴心妄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