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74】15.09杀身成仁

【原文】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思考与随想】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文文山绝笔，实际上远远比他世人熟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境界为高，死则死矣，还在意什么汗青不汗青的干什么呢？大丈夫但求无愧于心，还管身后千载名又是何必呢？人生一世，终了之时能经得起内心的拷问，能够做到问心无愧也就足够不朽的了，至于身、名、言皆是妄想也。

我们知道“杀身成仁”这个词，似乎都是在老电影中。印象中的场景大概也都是差不多的，一般都是这样的：

一位死不悔改顽匪，在嘹亮的冲锋号的背景音乐中，面对遍地狼籍的纸屑，向着某位光头的独裁者的画像猥琐的敬上一个不成体统的军礼后，饮弹自裁，然后被永远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接下来呢，大概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胜利腰鼓了。呵呵，小时候这样的东西看多了，所以只要一提到“成仁”就会想到一个“死”字，而且还是带点鄙夷的“死”。多年来的教育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成效的，嘿嘿。

所谓的“杀身成仁”的来历就是《论语》的这一章了，在我们的印象中似乎“成仁”都成了死的别称了。不过我们用的最多的褒义词的“死”的别称并不是这个“成仁”，尤其对于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因为“仁”已经是被批判的对象了，哪里还敢用“成仁”来形容我们的英雄们呢？所以我们都习惯上用另一个词来代表褒义的“死”，是啥呢？呵呵，我不说你也知道，那个词叫做“牺牲”。不过牺牲这个词也真的是不咋地，不用有太多的文化只要看这两个的字的字形也就知道了，牺牲是个啥东西呢？献祭之物也。啥牲都不过是牲罢了。还是别这样的好啊！（胡扯些无聊的话，这段掐了别播，大家看了就当没看见好了，嘿嘿）

其实“成仁”并不是非要死的，甚至说还是不死的好。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在《论语》中我们很少看到夫子谈死，谈什么牺牲精神的。活着的事情都没整明白，还谈什么死呢？此岸的事情还没做好的，还奢谈什么彼岸呢？死得再光荣，也没有生的伟大更光荣。这也是儒家的传统之一，儒家从来都是重视此生和此身的，将生命之事看得非常重。从来都不虚妄的谈什么牺牲精神，这也是前两章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似乎有些滑头的“明哲保身”的由来。不谈牺牲精神，但是未必就没有牺牲精神。《论语》的编辑者们，在前面两章谈到“有所不为”，谈到“舍之则藏”以后，马上就提出这一章，也是别有用意的。

儒家中有妥协的一面，有独善其身的一面，有“有所不为”的一面。但是有些东西是不能妥协的，有些东西是必须“为之”的。所以这一章讲的就是不妥协，不能“变通”的一面。什么是不可以变通的呢？到底什么是只能进不能退的呢？标准是什么呢？

孔子告诉我们说“有一种东西是绝对不能妥协的，那就是仁，哪怕是牺牲了性命，也必须要维护仁”。“仁”就是孔子的“道”，就是孔子的“主*义”，在“仁”的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一文不值的。“仁”是高于一切的，是高于生命的，没有“仁”的活，是生不如死的活着。看到这里我们会想到什么呢？不知道别人会想到什么，反正我想到的就是殷夫翻译的那首被广为流传的裴多菲的诗。牺牲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要值得。什么样的牺牲才是值得的呢？只有为了理想、为了主*义的牺牲才是有意义的。其他的牺牲都是不正当的，也是无必要的，孔子不提倡随意牺牲，如果不得以牺牲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仁”。

这才是“杀身成仁”的真正含义，杀身未必都可以成仁，成仁也未必就要杀身。为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就白白的丢了性命的傻事，孔子是不会干的。“成仁”是为了更好的生，而不是为了死。杀身是为了更多的人的生，否则就毫无意义。我们在回头看看孔子对以仁人的态度就知道了，只有能给更多人带来好处的人才能称之为“仁人”，如果能给所有人都带来好处的就是“圣人”。如果杀身并不能给更多的人带来好处，那么就是无意义的轻生，也非智者所为也。在前两章说的“卷而怀之”“不失人亦不失言”都因为如此。

能不能成就“仁”才是关键，至于杀身不杀身并不是重要的。如果能够不杀身，还是尽量留自己有用之身多为XX尽点绵薄之力吧，只有如此或许才能在身名俱灭的时候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