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66】15.01知礼不知兵
【原文】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
明日遂行。
【思考与随想】
朱熹将这一章和下一章合而为一，但是根据《史记》的记载，孔子在陈绝粮之事和孔子离开卫国时间上并没有联系，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一般认为夫子在陈绝粮的时候，卫灵公已经死了。将这两段放在一起好像也的确不太合适，虽然在内容上是有联系的，但是觉得还是如杨伯峻老先生分开说的好。
卫灵公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前面说过他很多的事情。根据《史记》的说法，这位老昏君在和孔子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几天活头了，卫国离彻底的混乱也就不远了。卫灵公要说也不是彻底的昏庸，到了暮年还有此心境问军旅之事，也是不容易的，说明他的身体还不错，也没有老糊涂，人家临终还关注着军队建设的问题，也不能算作不敬业。可是，他的心费错了地方，怎么忙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陈”通“阵”，就是向孔子询问兵法之事，而且问的还比较具体，连阵法的事情都问道了，他要干嘛呢？阵法的事情是该他关注的吗？那些小事也要作领导的亲历其为，他的国家也真的是危险了。不过关注总是比不关注的好，干活总比啥也不干的好。他虽然不用孔子，但是也还给孔子钱，供养着孔子，向孔子咨询点问题难道不是正当的吗？可是孔老夫子也真的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卫灵公留，先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军旅之事，不知道不回答也就罢了，转过天来直接就夹着包走了，夫子到底是何意呢？
“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俎豆之事”， “俎”和“豆”都是祭祀用的东西，这里用意指代的是礼乐之事，和前面曾参说的“笾豆之事”差不多。孔子在这里说的是“你要问我礼乐教化的事情，我是知道的；问我军旅上的东西呀，对不起我没学过”。没学过还这么横？卫灵公估计也被搞胡涂了，（本来他就没有明白过），不过孔子转过天来就离开了，卫灵公也就更是一头雾水了，到底他哪里得罪了孔夫子呢？不就是问问国防建设的问题嘛，难道这个也是错的？不仅仅卫灵公不明白，后世的许多人也都胡涂着呢！
于是许多人因为孔子说的这句“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就认为孔子不知兵，而且反对军旅之事。后世的某些白痴们也就有样学样的以谈兵为耻，到后来风气变了，又开始说孔子反对兵戈之事，反对战争，不重视国防，没有开疆破土的尚武精神云云，而且将近三四百年、五六百年的外患不绝，兵武失当归罪于儒家，归罪于孔子。但是，真的是这样吗？未尽然也。
我们首先说孔子真的是没学过军旅之事吗？真的是不重视“国防建设”吗？我们在前面看到过孔子治国之道是什么样的呢？“足兵、足食”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子路、冉有的能征善战又是给谁学的呢？又是学赶马车（御）又是学射箭（射）的都是干什么的呢？孔子自己在“夹谷之会”的时候又是怎么做的呢？“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可是孔子亲口说的，孔子何尝忘记武备呢？孔子此处说“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只不过是要表达对卫灵公问话的不满而已，只不过是不愿意回答而已，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不想说。说没学过，只不过是为不想说找个借口而已，不然的话孔子又能怎么说呢？难道对卫灵公说“军旅之事，俺是知道的，可是俺就是不告诉你……”。嘿嘿，孔子又不是白痴，白痴也不会没事闲的这样找死。
此处孔子不想说，是有原因的，我们还记得在《子路十三》最后两篇孔子是怎么说的吗？“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这也是儒家的基本观点，战争并不是不可以的，但是要有条件的。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教”，否则就是草菅人命。所以这里孔子将“礼乐”之事和军旅之事并列起来，其实也是告诉卫灵公礼乐之事就是军旅之事的基础，只有“教”搞好了，军旅之事也才有可能搞好。否则也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罢了。只有“教”才可以“战”，这是孔子要告诉卫灵公的，可是卫灵公没有听明白，没有听明白，还在卫国混又有什么意义呢？孔子知在卫国行道无望，还不离开更待何时呢？难道还要接着在卫国吃闲饭吗？当然，换了别人也就继续吃下去了，那样也就没有孔子了。
另外我们还要看到另一点，当时卫国之政的弊病在哪里呢？对于卫国的首要大事又是什么呢？“卫灵公之忧，也不在兵戈，而在萧墙之内也”。在前面“正名”哪一章我们分析过，卫国之政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军队的问题，而在储君、佞臣、宫墙之间。都乱成那个样子了，还没心没肺的问什么军旅之事，即便有军队又能干什么呢？内部都那个样子了，还要穷兵黩武，还要惦着比卫国更小的那些国家，卫灵公不过是在找死罢了。阵法再精妙，军容再整齐，装备再先进，可是老百姓连糠都吃不上，还打什么仗？别忘了，不遥远的过去那个庞大的苏维埃帝国是怎么完的。内部的问题不解决，外部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可能，自己家的房子都要塌了，还惦记邻居家的东西。到头来死的很惨就不要抱怨了。战争只能是政治的继续，也不过是政治的继续罢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穷兵黩武的帝国也都没有混过百年，何况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国呢？内政不修，却要妄谈军事，那能有什么结果呢？不求富国，却首先想到强兵，那是不可能的。夫子之言也是切中时弊的，可是卫灵公这个白痴又怎么能明白呢？不明白的又何止一个卫灵公呢？
孔子告诉他的他不听，不过历史会教育他，可是他还有机会吗？我们在和前一篇孔子对鲁哀公建议讨伐田氏的事情合起来看，孔子并非不要战争，更不是不要军队。关键问题在于军队要干什么的，战争是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