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64】14.44老而不死是为贼

【原文】

原壤夷俟。

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以杖叩其胫。

【思考与随想】

《论语》的编辑是非常有特色的，非常简短的几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描绘一幅生动的画面。本章就是如此。简单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将人物刻画得非常之圆满。

原壤何许人也？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在我们以帝王将相作家谱的史书里面自然是没什么位置的，其人其行我们都是不甚了了的。根据《礼记.檀弓》的记载，原壤是孔子的“故人”，应该是孔子的老朋友了，可能是“髪小”之类的朋友，考虑到孔子说他“老而不死”，年龄上应该是比孔子大一些，不过既然孔子也是拄着拐杖来的，孔子的年龄也小不了，所以他们在年龄上应该也是相差不多的。

原壤能找到的故事除了这一章所言也就剩下《礼记.檀弓》上记载的哪一段了。这一段是非礼见客，《檀弓》上记载的就更好玩了，说的是这位老兄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唱卡拉OK的故事。这位仁兄的所作所为很有点行为艺术的味道，不过是刻意的玩另类以表达自己的观点罢了。

孔子去拜会原壤，且不用说当时的“礼”的要求是什么样的，即便是现在如果朋友到俺们家拜望，俺们咋也要起身相迎吧。可是这位仁兄不但不去迎接孔子，反而弄一个当时看来很不雅观的姿势再那里坐等。“原壤夷俟”，“俟”就是“等”，“夷”又是什么呢？我们都知道过去称呼野蛮民族为“夷狄”，这里面当然是有民族歧视的味道。但是在当时的时候，所谓的华夷之辨实际上也就是先进和落后的冲突，并不完全的是种族歧视。这里所说的“夷俟”也就是是“像野蛮人那样坐着等”。当时我们是席地而坐的，样子就是和现在的日本鬼子差不多，很接近于现在我们所说的“跪”。但是“跪”的时候身体是直立的，臀部和是不能坐在脚上的。现在我们所说的坐姿是从少数民族哪里学来的，所以我们看古书都称呼板凳为“胡床”。有板凳，有椅子像现在这样坐着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如果是席地而坐的时候臀部着地是很不雅观的。两腿向前伸，臀部着地，状如簸萁，所以当时称之为“箕踞”，是对对方的一种侮辱。我们都熟悉的荆轲刺秦的故事里，荆轲被砍掉手以后就是摆出这种样子来羞辱秦始皇的。这个原壤摆出这个造型迎接孔子，也真的是够过分的了。试想如果一个朋友来看我们，我们却坐在老板台后面，将脚放在桌子上面朋友说话，是什么样子呢？不论什么时代都一样，基本的礼数和礼貌还是必要的，用这样“失礼”的表现对待别人那就是故意要表达不满了。值得一提的是一般认为当时是没有裤子的，原壤这个造型是将什么对着对方呢？怎么说这样也是对对方的侮辱了。

原壤搞出这个很别致的造型来，孔子也真的是不客气。上来就一顿骂，骂了还不解气，抄起拐杖来就玩暴力。嘿嘿，俺们的孔夫子也真的是一点面子也没个原壤留，不过我们应该看得出孔子和原壤本身是老朋友了，不论是骂还是打其实也都是老朋友之间的一种亲昵，换了别人孔子肯定不会如此，换了别人孔夫子可能就会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了。不过夫子骂人也真的是很厉害的，没带一个脏字就将原壤说的是一无是处。

“幼而不孙弟”，说的是原壤打小时候就不知道礼貌。这里面确实透露出孔子也原壤确实是“髪小”，要不然怎么上来就提幼儿园的那点旧事呢？这个就和我们与幼年好友相见时说对方童年糗事一样，语言刻薄但是实际上却也透着亲密。

孔子骂人也是很有逻辑性的，骂完了小时候，然后就该成年了。“长而无述焉”，这里的“述”也就是“述而不作”的“述”，说的是长大了又没啥拿得出来教育下一代的东西。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经常被有人拿了对付老人，其实孔子说的也就是原壤这一辈子啥也没干，白活了一大把年纪，就像一个贼一样偷生于世上而已，倒不是咒骂原壤该死。

不过我们如果仔细看看孔子说的，在对照一下我们自己呢？我们何尝有什么“述”可以教育后学呢？我们又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呢？偷生苟活一辈子是不是也是白活了呢？这个或许也是《论语》的编辑者要传达的含义吧。“幼而不孙弟”为不学之故，老而无述也是一样。如果不能给这个世界，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点什么，也就是白活一回。老天爷让我们当一回人，难道就是让我们混吃等死作一个农家肥的制造者吗？

孔子不光是骂，而且还要打了。“以杖叩其胫”，这一个“扣”字用得很妙，不是真的打，只是轻轻的敲打而已。不像悟空对土地神说的那样“伸出孤拐来，让老孙打三百棒”。夫子只是用手中的拐杖敲原壤的小腿，让他无法“箕踞”，以作警示罢了。

夫子骂的只是原壤吗？夫子要敲打的只是原壤吗？《论语》的编辑者只是在这里讲个故事来取乐吗？只是讲的夫子如何和老朋友相处吗？只是讲的“非礼”不行吗？当然不是，我们看看在《宪文》一篇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呢？说的都是什么事情呢？

一群的“隐士”，一群出世的高洁之士都在这一篇里面闪亮登场，不遗余力的嘲讽着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在作无用之功，在白费心机。古往今来历来不缺少这样“有智慧”、“看得开”的人。他们总是一高深莫测的面孔示人，告诉你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归去以得天年。

是非成败都是空，此生不过一梦中，何必苦苦瞎折腾，不如逍遥过余生。嘿嘿，你们倒是逍遥了，可是这个世界呢？你们给这个世界有带来了什么呢？如果什么也没有带来，却带走了不少的东西，那不是贼又是什么呢？养你们的残生，却没有付出任何的东西，天地之间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别拿什么高深的东西来装门面了，骨子里面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懒虫罢了。为人一世，不仅仅是享用和享受，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责任”。都是白吃饭，还是别装什么高雅了，其实在本质上和那些追蝇逐臭的势利小人也没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