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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358】14.38贤者避世

【原文】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子曰:作者七人矣。

注释:辟通避也

【思考与随想】

孔子怎么也讲起避世之说了呢?我们已经看了大半本的《论语》了,孔子给我们的感觉从来都是积极入世的,都是在告诉大家要以天下为己任的,但是在这里为什么又开始讲起出世避世之说了呢?是孔子梦到了庄生,还是庄生梦到了孔子呢?

在我们的印象中总是以为诸子百家是泾渭分明的,甚或是水火不容的。而且我们看书还都有个习惯,那就是贴标签。我们看到道家,总是会想到与世无争的无为,而总是忽略无为之中尚有无不为在其中;我们看到墨家,总会想到兼爱非攻,总是认为无差别的爱就是提倡平等,而忽略其中的装神弄鬼和实际上的等级制度;我们看到法家更是如此,一个“法”字就忽悠得无知少年趋之若鹜了,可是对其彻底的愚民和独裁的本质却视而不见。历史远没有那么简单,人性更是如此。

我们说儒家,说孔子是要积极入世的。但是我们一样也要看到,儒家从孔子那里就有的出世精神。我们在前文就看到孔子说过“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其中“用之则行”讲的自然是入世,“舍之则藏”也就含有出世的意味了。其实《宪问》这一篇从一开始就透露了孔子另一面出世态度。从开始的宪问耻,就已经有了出世的味道了,包括孔子所谓了知天安命,也是出世的。我们历史上的儒家也是如此,既有“达则兼济天下”的进取,同样也有“穷则独善其身”的豁达。

所以这里孔子也讲避世,所以孔子对伯夷叔齐泰伯等人也历来是有非常好的评价。但是孔子的避世是和那些求仙得道者,和那些以隐求显者是不同的。孔子从来不是用逃避来求得精神上的完满,更也不是靠虚伪的避世来换来高蹈者的伪名。

孔子主张对于一个“士”来说,首先的选择当然是进取的,执着的以天下苍生为念。为了救世,为了殉道,不惜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和汗,这就叫做“知其不可而为之”,也就是“杀身成仁”的由来。进取不是为了自己求名利,只是因为要担负起肩上的责任。这是儒家精神的主流。但是,当一切的进取皆属无望的时候呢?甚至说连进取的机会都不给你呢?撞了南墙不会头,但是如果连南墙都不给你机会撞呢?那么怎么办?

也许可以的选择只有两种,一种是改变自己去适应红尘,还有一种就是远离。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随波逐流的混口饭吃当然是最轻松的选择,也是一般人所习惯的选择。随波逐流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同流合污,跟着污水后面混日子,惹上一身臭气就是免不了的事情了。这样是孔子能接受的吗?当然是不能呢?那么孔子也就只有避世这样的一个选择了。

如果改变不了世界,如果还不想改变自己,那么除了避世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吗?既然没有,那么保留自己的一点洁净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了。孔子的避世也就是这样的,避世只是努力之后的退而求其次,也只是在改变不了世界时候的一种维持自己独善其身的办法而已。

避世本身是一种被动的选择,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避世又是主动的选择,是自动而自觉的为了维护自己一身的洁净的选择。避世也不是就对这个世界就不闻不问,更不是如死水一般不起任何一点涟漪。比如说孔子归鲁之后,知亲身践道无望,知“凤鸟不至”之后也就可以算作“避世”。不一定到深山老林里面才是“避世”,没事找个环境优秀的风景区去享清福、作神仙,绝对不是孔子的选择。不入红尘,并不等于不关注红尘,如果不能救世于水火,那么何妨寄望于未来,为己身之道留下一番元气也就是了。

比如说明清之际的一些大儒们的“避世”也是如此,比如著名的黄宗羲、顾炎武之类即如是。在天下已亡之时,既无力挽狂澜于即倒,那么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专心向故纸堆中求道,也是为自己心中的华夏多保留一点元气罢了。比如我们熟悉的那些魏晋狂人们,都说他们放浪形骸不屑礼教的,于是都说他们是“道家”。但是相信如果他们生长贞观之年还会是那样吗?末世颓废,也是高尚的。“贤者辟世”,是为无道则隐,非真避世也,实为不易也。

“避世”不易也,毕竟世难容,那么避不得“世”,又要怎么办呢?“其次辟地”,隐而不得,只好归去。“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者即是也。这地方不行,就换个地方好了,这就是避地。比如明末的朱舜水即是也,明亡后这位老先生跟着张煌言、国姓爷以文人之躯,不惜冒金石之险。当事不可为之时,宁居外邦为而不入,是为避地也。是啊,至少在日本鬼子哪里也还不用留辫子,也还可以接着保存自己心中的信仰,只是不知道现在人是如何评价他的呢?所谓躲入深山者,避入桃源者都是也。可是这世界哪里来的那么多桃源呢?哪里又有外邦可以居呢?那么怎么办呢?

“其次辟色,其次辟言”避不了世,也避不了地,那么只能避人而已。不过这个更是不容易,世界虽然很大,想要避一个人却是不容易的。不论是“言”还是“色”,都是难之又难的。比较来说倒是“避地”简单些。所以钱穆先生说“。避地以降,渐不欲避,志益平,心益苦。”避,只不过是不得已的选择,孔子讲避世的时候实际上是非常痛苦的。真的能避倒好了,可是毕竟还是放心不下,放不下的不是自己,而是世界,而是天下苍生。

所以孔子还是没有真的避去,是啊,都跟着老子骑牛西渡,那么为我们哪里还会有今天呢?所以孔子还在做着许多人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又惹来一群非议。

至于本章提到的“七人”到底是谁,牵强附会者甚多,我们还是不要妄加臆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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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其乐读『论语』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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