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56】14.36怨天尤人

【原文】

子曰：莫我知也夫

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思考与随想】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人生或许本就是一场孤独的旅程，作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先知者，更是难免被人所误解。孔夫子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的理想国而奔走着，呼号着，努力着。可是在有些人看来孔子做的都是无用之功，而冷嘲热讽，比如《论语》中记载的楚狂接舆、长沮、桀溺等皆如是。这些其实还算是好的，他们至少也都认可孔子的初衷是好的，只不过是不能实现而已，庄子实际上也是属于这样的一群人。另外的一些人就不那么善良了，他们只以私心度之，认为孔子别有他求，比如前文的微生亩亦是如此，现在的视孔子为“官迷”也非少数。心性决定一个人的境界，总是以恶意猜度别人的人，其心性也真的是值得怀疑的。

智者必定是孤独的，高处必定是冷清的，但是不能因为孤独就放弃了智慧，更不能因为冷清就堕落到谷底同流合污。古往今来的智者都是在非议中孤独的前行着，即便没有人理解也痴心不改。苏格拉底在面对同胞的审判时候如是，阿基米得面对野蛮的罗马兵时候如是，布鲁诺面对火刑柱亦如是……。也正以为这样的孤独，才造就了一个个伟大的灵魂。

但是孔子却又不同，虽说孔子也有叹息，也有伤怀。但是孔子从来没有放弃过，所以孔子在现实的污秽中，却能保持心灵的平静。因为我努力过了，我一直在努力中，所以我无怨无悔。尽力而为，死而后已。当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良心说，我已经尽力了我所能做的，还有什么值得悔恨和抱怨的呢？

“子曰：莫我知也夫”是啊，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都真正懂得孔子呢？如果真的懂得了，又怎么会“行不由径”呢？世人皆曰儒墨，但是有几个是真的呢？大部份不过是借个壳子往里面塞自己的东西罢了。孔子说的“莫我知”，其实并不是说没有人知道孔子这个人，而是在说没有人真的理解了孔子的“道”。所谓的“知”也不过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已。后世的那些鸿儒们大抵如此，那些将孔子捧上神坛的东西也大抵如此。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孔子在这里说的很明白，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孔子，而是没有知道孔子之“道”也。“不怨天，不尤人”。正是孔子内心的写照，孔子最伟大的精神也就在此处。

这里面提到了“天”，估计又有人要说孔子也是玩“宿命论”的了。如果提到一个“天”，就叫宿命论的话，世界上也没有谁不是宿命论者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人力所能及的。冥冥中有些东西确实是改变不了的，即便你不承认，但是祂仍然是存在的。有人称之为“天”，有人称之为“道”，还有人称之为“自然规律”（虽然这种规律，许多时候并不人类所能了解的、或者是理解的）。不管称呼其是什么都好，我们都不能否定其存在。多年来提倡的“人定胜天”，除了表现出人类的狂妄以外，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人类是不能没有敬畏的，所谓的“大无畏”也不过是一种无知罢了。在自然面前，我们人类本身就是渺小的得如蝼蚁罢了。现代的环保主义者总是在宣传“人类将会毁灭地球”，仅就这一点其实也是一种狂妄和无知。人类根本就不会毁灭地球，人类能毁灭的不过是人类自己罢了，想要毁灭地球，呵呵，人还不够资格。

孔子罕言所谓的“天道”，是因为“天道”本身并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有事没事的就谈什么“天道”“地道”，其实也是一种虚妄。在“天”的面前我们是渺小的，我们是无能为力的。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去作呢？改变“天道”？那是可笑的。那么我们就什么也不做的听天由命吗？道家的“无为”似乎就是这样，也算是一宗解化。可是作为人，什么都不干，完全指望“天”，就行了吗？既然是“人”，人的事情你做好了吗？如果连人应该做的都没有做到位，还奢谈什么天道呢？至于后来打着道家名义的道教就更可笑了，一方面提倡所谓的“无为”，提倡所谓“道法自然”，另一方面却要逆天而行的孜孜以求所谓的长生不老白日飞升。唉，越是追求的，也许离得越远。

孔子这里说“知我者其天乎！”，但是孔子讲的其实却和“天”无关，孔子讲的不是“天道”而是“人道”。我们在整部《论语》中读到的其实也都是“人道”。只有将“人”，应该做的，能够作的做到了，才是真正对得起“天”的。如果说孔子这个也算是“宿命论”的话，那么着中宿命论是与众不同的，因为孔子的宿命论是积极的。相信天，却不期求天，既然不期求，也就不抱怨天道的不公。对于他人也是一样的，既努力的争取，但是也不乞求。

“下学而上达”，可以看成是孔子的自述，何谓“下学上达”呢？历来众说纷纭，按照一般的理解，就是“学于下，而达于上”。文章小学问，人生才是大文章啊。世人皆以谓孔子之多能也，但是在孔子看来，那些也都是末节。能从哪些“学”悟出来的“道”才是真正有用的。比如孔子在“礼”之中发现了“仁”，大概可以算作“下学上达”的例证吧。

孔子其实也就是在说“我已经尽力的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了，所以我了无遗憾，无愧于天”，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孔子可以做到“不怨天，不尤人”。后世所言的“尽人事，存天理”之说，也算这种思想的进一步发挥。只有尽人事，才能存天理。尽到人事，也就离天理不远了。孔子提倡的也就是这样的“天命观”。有所为，而无所求是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