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46】14.26使乎使乎
【原文】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思考与随想】
孔子周游列国,主要不过是在现在的中原大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子罢了。那年头所谓的“国”也都小点,许多国家也都没有现在的一个地级市的范围大。,最大的就是现在的几个省那么大,楚国好像大了些,但是真正直接控制的主要在湖南湖北,再往南虽说现在的地图上也标成是楚国的,但是实际上哪里是更落后的少数民族聚居地,楚国对其统治的有效性也是值得怀疑的。
而孔子在周游列国的十四年中,在卫国混的年头最多,和卫国上层有着很广泛的交流,其中这一章提到的蘧伯玉就是孔子敬重和称赞的一个卫国的大夫。孔子在卫国就是住在蘧伯玉他家里,可见其交情深厚。这个蘧伯玉在《左传.襄公十四年》就出场过,当时就是“大夫”了,孔子是襄公二十二年出生的,那样的话,孔子在他家住的时候,这个蘧伯玉都多大岁数了呢?钱穆先生说他有百岁之寿,也许夸张些,但是也是差不多的。而这一章,派使者来探望孔子,事情应该发生在孔子归鲁之后,这位老同志还真是高寿。如此之高寿还能“欲寡其过”,这位老先生也真的是值得好好探究一下的,别说俺是活不到那么大的岁数,即便活到了,估计也胡涂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哪有闲工夫扯什么“欲寡其过”呢?还不好好的享受自己最后的风景更待何时呢?都有今儿没明儿的岁数了,还那个力气干什么呢?呵呵,但是统计数字表明,大部份的长寿人群,都是总有事情做的人。人,一旦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其实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孔子和这个蘧伯玉的交情很深,应该属于互相欣赏型的。所以在孔子归鲁以后,这个蘧伯玉就要派使者来探望孔子,这里的“使”指的是蘧伯玉的私人之使。那年头的交通、通讯手段都没有,要现在就不用这么费劲了,打个电话,发个电邮,没事闲的还可以视频一下,哪用得着什么使者呢?从河南到山东高速公路也用不了几个小时就到了,俩人见面聊聊,喝点小酒岂不更妙吗?可是那时候这些都没有,只有用老土的办法,派人传话,得费多少银子,多少时间啊!可是这个就是友情。现在倒好,什么都有了。可是友情呢?天涯都变成咫尺了,可是人心呢?同时生活在一个城市的老友们,一年又能打上几个电话呢?又能惦念着对方几回呢?都在忙,忙好啊。可是,心灵呢?世界变小了,可是心灵却变远了。应酬多了,友情却越来越浅了。有几个人还能不远半里的探望一位老友呢?如果仅仅是为了思念,为了友情的话。
蘧伯玉派使者来探望孔夫子,孔夫子当然是非常高兴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与之坐而问焉”。虽说思念情切,但是礼数也还是不能废的,人家大老远的来了,上来就问话,那也太不象话了吧。《论语》的编辑者写的还是真的很周到,非要加上一个“与之坐”干什么呢?让有些人还扯出些别的话来。本身来说,按照当时的礼节,以孔子的年纪和地位来说,别人站着,他老人家坐着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如果作为一个“使者”,他代表的是不是他自己,而是代表指派他的人,那样当然是不能说让人家站着。哪怕这个使者的年纪很小,地位很低也是不可以的。
坐定以后,孔子当然是要问蘧伯玉的近况了。“夫子何为?”,这里的“夫子”值得就是蘧伯玉,那时候“夫子”是对“大夫”的尊称,蘧伯玉是卫国的大夫,所以这里称之为“夫子”。在后世“夫子”基本上同意于老师,或者是特指孔夫子。孔子问的就是“他老人家最近在干些什么呀?”也算是很常规的问候。可是这个使者的回答也真的是不简单,见过会说话的,却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
“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这句话说的真的是绝妙,既夸奖了自己的主人,同时又令对方没有一丝的不快。说话者,当效此人也。翻译过来就是“他老人家正在努力减少自己的过失,可是还没有完全做到啊”表面上似乎是很谦虚,似乎没有一点夸奖自己主人的意思。但实际上却将蘧伯玉不断完善自己的精神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一句似贬实褒的话,让孔子都觉得赞叹不已,于是在这个使者出去以后。孔子以赞叹的语气对别人说“使乎!使乎”。杨伯峻老先生翻译为“这样一位好使者”。意思是不错的,但是实际上应该是孔子对着周围的人(多半是孔子的弟子们)说“这才算是个使者啊!”似乎更为达意些吧。
这一章的意义不在于孔子怎么夸奖这位使者,重点也正在于那位使者说的那句话“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呢?即便是圣人也不是就一点过失都没有。能够不懈的向着“寡其过”的方向而努力的人,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在传说中这个蘧伯玉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总是能发现今是而昨非,总是能够不断的再否定自己之中求得完善。我们想想,此时这个蘧大夫的年纪,即便不是那么夸张,也至少是高龄之人了。这一章发生的时候,孔子都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了,还能如此。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坚持自己的错误呢?知过能改,善莫大焉。能不断的向着“寡其过”的方向努力着的人,才是真正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