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43】14.23事君之道

【原文】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思考与随想】

一提到儒家的所谓“忠”，尤其是这个“忠”字和“君”联系到一起的时候，我们满脑袋想的都是那些卑躬屈膝的“礼”，和“君要臣死”的愚昧。或者我们会想到十二块金牌的苦闷，还有挖了心的比干的哀鸣。总之一句话，就是奴性。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当我们看到海瑞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祖孙三代的时候，当我们看到方孝孺宁可被诛灭十族也不改其心的时候，当我们看到宁可不要脑袋也要秉笔直书那些太史的时候，当我们还能在各种《实录》里面看到皇帝的那些烂事的时候,好像事实并不是那样。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变成那样的呢？或许正是“整个X朝没有一个昏君”（某人原话）的那个时代开始的吧。

上一章可以说是孔子用自己的身体力行来演示了如何对待君主。提出的观念也就是“尽心为上，尽力而为”。这一章，子路向孔子请教如何事君，孔子又是如何回答的呢？孔子的回答很简单只有六个字“勿欺也，而犯之”。可就是这六个字，有几个人能做的到呢？

“勿欺也”，这三个字到没什么可说的，别说是皇上了，就是和尚也是不能随便忽悠的。真和尚还差点，万一是个假和尚，万一还是一个会少林功夫的假和尚，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忽悠别人的后果都是很严重的。假的总是会揭穿的，即便那些皇上们都有点智力低下，但是万一人家偶尔灵光一现，发现了又咋办呢？即便是不从道德的角度上考虑，忽悠皇上也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情。那绝对是个高风险的事情，除了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以外，建议还是不要随便的玩这个游戏。嘿嘿，不过历朝历代都有许多胆大心细的高手，不断的再钢丝绳上玩跷跷板的游戏，一般的情况下还都玩得不错。虽然风险大些，但是好像回报也是不小，有百分之二百的利润，绝对可以让人不要命甚至不要脸。那些为君者的智商也的确是不能高估的，得手太容易了，所以总是有人乐此不疲。不过作为还喜欢讲道德的儒家们，确实是不能这么不讲就的。这个要求也不算是过分，忽悠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这个就不多说了。

“而犯之”这三个字却没有那么容易的。不论大小的君主还是大小的老板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属驴的，而且都是顺毛驴。别说冒犯了，就是稍微的弄的他们不顺溜，也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赔上脑袋，甚至赔上全家全族人的性命。可是在儒家的传统中，真的是历来不缺乏拼死直谏之精神的。不需要我多说，谁的脑袋里都会冒出来几个直谏的名臣。对上敢于冒犯，敢于说实话，这绝对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不仅仅是在中国。如果这个也算得上是“奴性”的话，我不知道不是“奴性”的又要怎么样了呢？“文死谏、武死战”历来是儒家所提倡的。到了晚明一代，这样的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变态的程度。大臣们动不动就将棺材抬到正阳门外要挟皇上，动不动就骂皇上是昏君，甚至捎带脚连皇上的祖宗都敢骂，这个也是和孔子提倡的事君之道是分不开的。很奇怪的一点是，那些被骂的皇帝在许多时候竟然不敢出手，许多时候还要战战兢兢的为自己辩护。万历皇帝为了表现自己没有阴谋，自己不会废长立幼，竟然要在群臣面前做一场父慈子孝的戏，才能免于责难。真的不知道世界上其他的专制君主们是不是也过得这样的窝囊，至少某些被称为没有一个昏君的朝代是没有的。

这里说的是“事君之道”，我们在前文提到过，在儒家的概念中其实事君之道和交友之道是可以互通的。其中最重要的道德标准就是“仁”，也就是忠恕之道。“勿欺也”实际上也就是“恕”，不要忽悠别人，因为忽悠别人也就是在忽悠你自己。“而犯之”其实也就是“忠”，尽心为上，中心无私，这个就是“忠”，对君主和对朋友都是一样的，总是说好话的朋友是真朋友吗？总是不敢直言的大臣能是“大臣”吗？

孔子的这些原则，在后世的中国一直都被或多或少的执行着，称为我们民族共同的行为准则。但是在如今，这些准则在我们身上还有多少呢？虽然时代不同了，虽然皇帝没有了，但是其中的内核是不是也就可以弃之如敝屐了呢？只要还有人在，人与人之间就必然会发生联系，也必然是要有一个相处的准则。如果这一点成立的话，那么最值得遵循的基本原则，大概也不能离开忠恕二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