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39】14.19无私为德

【原文】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谓文矣

【思考与随想】

这一章说的又是公叔文子的故事，在四章以前提到过这个人。这个人在史书上的留下的记录非常少。《礼记.檀弓》上记录了关于他的谥号的事情。古时候国家的大臣死了通常由国君以国家的名义赐予一个谥号，里面包含了对这个人一生的评价。那时候后给予什么样的谥号是非常有讲究的，其中最好的字也就是“文”。在《论语》中我们就看到过“孔文子何以为文”的话。看来这个公叔文子在当时的名气和名声也真的是不错的，这个“文”字在当时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就像我们熟知的曾国藩忍辱负重多少年吶，给那个无耻的满清帝国延续了近半个世纪的寿命，死得时候还是在许多人的骂声中得到了“文正”这个谥号。后来的崇拜者才得以称之为“曾文正公”。这个公叔文子又是何德何能才令卫国的国君赐予“文”这个谥号呢？

《檀弓》是这样记载的：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谥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天子听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由此可见，这个公叔文子的好名声也是干出来的，不是仅仅靠“不言不笑不取”那样装老好人装出来的。人家也是为国家放过粮、扛过枪的，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就能得到别人的认可的。最后他的谥号也不仅仅是个“文”字而已，不过在孔子看来一个“文”字亦足矣概括了，所以只称之为公叔文子。而且孔子认可他可以称为“文”的理由还和卫国的国君讲的不一样。

孔子认可的理由说起了很简单，也有些费解。按理说给在饥荒的时候舍粥和保家卫国不是更重要的事情吗？即便是后面那些“不辱社稷”的外交也应该是比这一章孔子所言的举荐一个人要重要得多。但是孔子那些都不提，仅仅是提一件看起来并不足论的事情来，孔子是不是别有深意呢？

没有依据还是不要妄加猜测的好，尤其我们在对这个公叔文子并不是真的了解的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比如舍粥的事情，过去几乎所有的富人都干过那样的事情，或许现实中的黄世仁也是做过的，但是同时并不妨碍霸占喜儿抵债！呵呵。至于保卫主子的事情，也就更难说了，在孔子那个时代，贵族是必须要扛枪的，保卫祖国实际上也是保卫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呵呵，自己家的东西当然是必须要保卫的，换了谁都是要一定的。那时候的贵族打仗也都是勇敢的，因为他们都知道打仗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在当时的时代，世界上许多国家与之类似，战争是贵族的专利，也是贵族的义务。那时候的贵族也都是身强体健的，在我国至少春秋时代还是这样的。战国以后的战争基本上靠贫民组成的步兵为主了。贵族不论从体力上还是在智力上也就越来越不剩下什么了。

孔子在这里认同这个公叔文子可以谥为“文”的理由是什么呢？“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用我们现在的观点看，好像这件事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推荐一个人当了高官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或许按照我们习惯的政治形态来参照，似乎还有培植自己势力的嫌疑。不是吗？按照我们的理解，将自己的人安插到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安排为高官或者是高管，没有阴谋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说在后世这样的说法是非常有道理的话，在春秋的时代却为尽然。为什么呢？当时的宗法制或者“封建制”的社会形态和后世是不一样的。虽说中国的“封建制”和西方中世纪的那种封建制并不完全相同，“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样的说法在中国春秋时代并不完全，但是类似的影子还是有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不过是理论上的事情罢了，即便在西周也并不是真的存在的。当时的大夫和诸侯国国君的关系，和诸侯国的国君与天子之间的关系基本是一样的。我们理解这一章，也必须结合这样的政治形态来体会。

这个“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是公叔文子的私臣，“僎”的主子就是公叔文子，而不是卫国的国君。这个“僎”是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公叔文子的下级。一直有种说法，说这个“臣大夫”是一个词，但是被杨伯峻老先生给否定了。杨伯峻老先生说的是“臣”就是“家臣”，后面的“大夫僎”是一个词，就是说这个叫做“僎”的人，因为最后当上了“大夫”被人称呼为“大夫僎”。钱穆先生就是认为“臣大夫”就是“家大夫”的。我选择站在杨老这边，呵呵。按照当时的政治形势下理解，既然说这个“僎”后来已经是“同升诸公”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成为“大夫”了，孔子在谈论他们的时候，还称呼他为“家大夫”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孔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公叔文子是已经死了的，要不然当然不能说什么谥号的问题了。

公叔文子能够将自己的家臣推荐给国君，而且成为和自己并列的“大夫”在当时看起来的确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充分的体现了公叔文子的无私和大度，将自己的“小弟”推荐到和自己同样的地位，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作出来的。为国家举贤任能是大夫的责任，能出于公心个举贤不避，这样的人当然是值得尊崇的。正如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中论战国四公子时候说的那样，四公子门下，真士少，伪士多也。真正得贤士者并非如孟尝君那样养了一群鸡鸣狗盗之徒就算怎么一回事。真正得士者为平原君！为什么呢？我们看看平原君得到了谁呢？赵括他爹赵奢！至于其他的那些只是养了一群为自己卖命的亡命之徒罢了，或者连亡命之徒都没有，一旦失势皆作鸟兽散了。就像前一章说管仲的事情一样，皆云管仲之德也，但是孔子说，真正贤士是谁呢？鲍叔牙！没有鲍叔牙，管仲的脑袋都保不住，有何来所谓的“霸业”呢？

所以在《孔子家语》中有了这样的一段，我们且不管《孔子家语》的真伪，但是这一段是能够代表孔子的思想的“子贡问于孔子曰：“今之人臣，孰为贤？”子曰：“吾未识也，或者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子曰：“赐，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子贡曰：“进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达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己之才者也。”

孔子的理想中，治国之要义最重者也就在于举贤。知贤而不举者，孔子都是给予无情的批评的，而举贤任能者，都是会得到孔子的推崇的。孔子认为只有能举贤任能的人，才能称得上“仁人”。就像我们在《雍也第六》最后一章说的那样，孔子对仁人的定义是什么呢？“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举贤任能正是“忠恕之道”的最好体现。

可是这世界上有几个鲍叔牙呢？世界上有几个人愿意作鲍叔牙呢？管饱之交受到后人的不断追捧，但是人们总是希望自己是管仲，而不是鲍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