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38】14.17～14.18管仲之德

【14.17】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14.18】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思考与随想】

上回书说到，评价一个政治人物、一个历史人物，是不能仅仅看其私德的。最重要的是看他给他治下的人们带来什么，给当时的社会带来了什么，给后世的社会带来了什么。也许只有这样的标准才能真正的看清一个历史人物的真面目，而不是被他虚假的外表所迷惑。至于一个人到底是所谓的“好人”还是“坏人”，其实本来也是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的。刘邦不过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但是却开创了中国历史上一个真正统一的帝国，为老百姓带来了四百年的安定日子，这还不够吗？还不够英雄吗？

不论什么时代，总有人喜欢用道德的标准去衡量历史人物，尤其以后世的那些伪道学的“圣贤”们更是如此。可是作为圣贤的祖师爷孔子却没有那么无聊。世界上有完美的人吗？至少我不相信。我们从孔子对管仲和齐桓公的推崇中可以很明确的看出这一点，孔子和后世的那些儒们是多么的不同！有时候事情也真是搞笑，再聪明的老师遇到没有脑子的学生也是没有办法的，有些人还总是喜欢将学生们所作的蠢事归罪于老师，呵呵。这是哪家的道理呢？是不是某大学出了一个马加爵就要将那个大学所有的老师都砍了呢？

管仲和齐桓公的故事，相信大家都是熟悉的，我再废话好像有些看不起读者了。近一段时间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许多人有将管仲挖出来，当成一个新的牌位来供奉，也总是拿西汉编辑的《管子》出来说明管仲的治国思想多么的伟大，多么的具有超前性。历史的确是要为现实服务的，但是不能这样的服务。就像某年某月的姚某写的《李自成》一样，将一个流寇土匪都写成了高瞻远瞩的革*命*领*袖了，那不是胡说八道吗？包括王安石变法，都写成了国家资本主义了，那不是扯淡吗？这个和将法家看成是什么有法必依执法必严的廉政先锋一样，都是可爱的误会罢了。还是不要当真的好。连什么叫做“法先王”和“法后王”都没弄明白就断章取义的附会是没有什么出路的。

管仲的行为，在后世的许多儒家看来都是不以为然的。如果说对所谓的“霸道”还有一点好感的话，对管仲的私德总是毫不留情的批判批判再批判的。比如管仲的奢靡，比如管仲对小人的容忍。不过这些或许都还是可以商量的，加上至圣先师对管仲的推崇，后代的那些鸿儒们倒是很会编瞎话为管仲的奢靡辩护。呵呵，他们说管仲之所以自己搞的很奢华是为了给“齐桓公止谤”。唉，这又是何必呢？人性本来也是如此的，享受是人之所欲也，管仲享受了“革*命”带来的利润有怎么了？当一国的首相，难道非要穿上带补丁的衣服才够资格吗？老百姓都还光着呢？你自己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也不能说明你做的好。当老百姓都吃上肉了，首相整天的吃龙虾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够让老百姓都吃饱吃好，为政者享受一下也是不需要过多的苛求的。即便是一个为政者，连红烧肉都舍不得吃，但是老百姓连糠都吃不上的时候，也很难说这个为政者是够资格的。

在后世的儒家观念中，如果说对管仲的奢靡还有所谅解的话，对管仲的不能死节就毫不留情的批判了，汉儒以后提倡的“忠”，以及宋儒以后的那种“饿死失效，失节事大”的观点都是不能容忍管仲那种“不忠”的。宋儒尤甚，那也是历史现实的需要，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那时候如果不提倡那个，就都要给鬼子卖命了。（提倡了也没有少多少，呵呵）这个宋儒总是叫嚣着华夷之防一样，越是叫得响，越是说明没有什么底气。在后世儒家中对“贰臣”是非常鄙夷的。可是他们那种愚昧和狭隘的“忠”是什么都带不来的。除了添上几个牌坊以外，什么也没有用。

管仲的行为不仅仅是在后世很受非议，在当年也很受人所诟病，当时的风气也就是如此。孔子对管仲的一贯推崇，学生们也都不是很服气的。这不是，子路和子贡这两位都来提意见来了，说的也都是一件事情、都在抓管仲的小辫子。呵呵，也没有办法，按照当时的道德观点来看，管仲也的确是让人讲究的。

管仲当年是跟着齐桓公小白的兄弟公子纠混的，史书上经常说他是被动的被分到公子纠那里去的，实际上却也未必。管仲和鲍叔牙这两位千古交友的典范各压一头，本身也许就是一个计谋。这是什么呀，这叫做分散投资，呵呵。怎么样都不吃亏。况且当时的形式来说，公子纠的形式是要好于小白的，公子纠的背后是鲁国，小白后面是什么呢？鲁国怎么说也是比那个不入流的国家要好得多吧。千古兴亡多少事，谁能真的预料得到呢？不管怎么说，小白胜利了，公子纠失败了。君主的争夺从来都是胜者通吃的，公子纠的死亡是唯一结果。

主子死了，手下的人呢？按照当时的道德来讲，既然主子死了，主子蒙难了，作臣子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陪着死，另一种选择是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子报仇。比如豫让那一类的人通常都是会被树立为榜样。古往今来的统治者当然都是喜欢那样的，所以就有了什么“好女不嫁二夫，英雄不事二主”那样的屁话出来。呵呵，不管什么时代都是一样的，没有一个老板会提倡员工的跳槽，除了傻子以外都是如此。最后搞得傻员工也是跟着老板一样对跳槽者表示鄙夷。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子贡子路也不能例外。

他们都说“管仲也太不讲究了，看看人家召忽就为了公子纠死节了嘛，同样的人咋就差距这么大呢？”尤其是子贡说的“管仲不死也就罢了，怎么还给原来的敌人打起工来了呢？真是太不象话了”！这两位师兄都是这样想的，就这样一个没有原则的贰臣，老师还经常的说他是“仁人”，这样太说不过去了……。

两位师兄不服气，夫子自然也就不客气了。孔子对子路说的是“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这就是前一章讨论的问题，夫子说的是“管仲一人之力，可以让齐桓公当一个很够格的老大，行得正，坐得直。能够以德服人，能够不仅仅靠武力就号召诸侯，尊王攘夷。这里的“九合诸侯”不过是个虚数罢了，总有人喜欢研究到底几次的问题，也真的够无聊的。至于是不是真的“不以兵车”，其实也是没有必要深究的，除了宋襄公以外，怎么会相信所谓的“衣裳之会”真的只靠衣裳就行了呢？没有实力做后盾，一切都是白扯。没有武力的支持是不行的，仅仅靠武力也是不行的，孔子不是宋襄公，提倡道德，但是绝对不会傻到那种程度。道德和公理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如果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道德和公理上，道德和信义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捅一下就什么也不是了。

对子贡说的话就更是深刻了，“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孔子说的是管仲不仅仅是简单的使一国称霸而已，而且在管仲的努力下，使天下人民都受到了他的好处。如果没有管仲之力，我们都要被剃了头发，穿上野蛮人的衣服成为野蛮人了。呵呵，孔子这里是在告诉子贡，没有管仲，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可能在这里讨论什么“礼乐之道”的问题，我们都变成了野蛮人，还有什么资格去非议管仲呢？不知道感恩戴德，还去胡乱非议，那是什么行为呢？孔子这话已经说的够狠了。

后面的话好像就有些政治不正确的嫌疑了，孔子说“难道说也要求管仲像那些愚昧的人一样，死守小信，死在烂泥塘子里面没人知道吗？”孔子将那些“愚忠”的白痴也是骂得够狠了。不过我觉得孔子这话真的应该跟子路多说几遍，也许子路就不会英勇而又无意义的去死了。孔子是绝对不主张那样毫无意义的“牺牲”的。孔子在这里又是在说，作为一个“士”、一个读书明理的人，到底应该是为了谁服务的问题，是为了某一家一姓的兴衰服务的呢，还是为了天下苍生呢？可是后世的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是将“忠”理解为对于某一家的绝对服从，甚至不惜抛却有用之身，那就是奴性的根源。可是孔子却不是这样认为的。那种将国人的奴性归罪于孔子的说法，也是一种胡说八道。

只有真正能为天下苍生带来好处的，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真正的“仁人”。否则，这个人什么也不是，哪怕他在个人的道德上无可挑剔，也一样什么也不是。在前面说过那个“言必行、行必果”，已经是接近小人之德，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孔子在这里也是以管仲的例子来告诉弟子们，什么是“士”的责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德”，如果总是执着于那些小信小德，而忘记自己是应该干什么的，那也不过是小人儒罢了。只有时时以天下苍生为念，方为真儒也。可是现在呢？也许连……。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可是总有人干顾着扫地，忘了天下。同样，也有人总是拿天下当借口，干脆就不扫地。唉，一言难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