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37】14.16正而不谲

【原文】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思考与随想】

齐桓晋文故事多，这一章更是不好说。好在近来《春秋》比较热，在天涯网上就有很多说春秋的故事的，相信大家或多或少的也都对这两个春秋时代著名的霸主有所了解，自然是不需要我再啰嗦。我们都知道春秋五霸闹不休的乱事，其中真正分量足的霸主也不过是齐桓晋文二人而已。在我们现在看来，那些霸主不过都是为了自己搏命的，都是为了一己之私，搞得赤地焦土，荒野万里……。用我们现在的眼光看，也真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也不仅仅是现在，从孟子哪里就已经对五霸的所谓“霸道”否定了，宋儒以后更是如此，只要一提到“霸”总是和“王道”相对立的，不论是朱熹还是后世那些儒们也都是如此。不过风水轮流转，近代以来一切都是要翻过了的，由于积贫积弱的现状，和富国强兵的愿望如此之强烈，所以这个“霸”也随之翻了身。历史从来都是为现实服务的，一群喜欢YY的人们，将历史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否定，否定之否定……，历史就是在这样的不断地否定来否定去之中，不断的玩着弯弯绕的画圈游戏，当然这些画圈的人都是聪明绝顶的，画的圈都比阿Q兄画得圆。

我们在《论语》中看到孔子的立场是和后世的那些儒们是很不同的，我们在《论语》中经常会看到孔子对管仲和齐桓公的推崇，但是对其他的那些“霸主”们的评价都是不怎么样了，有些都懒得提了。当然按照另一种版本的“五霸”就是有夫差勾践的那个版本的，孔子是没有办法评价的。所谓的楚庄王更是不能评价的，在孔子那里还称之为“楚子”呢？根本就不可能将那个当成什么霸主。孔子生活的时代在大的格局上也不过是晋楚争霸而已，没有其他的“霸主”什么事！其他的“霸主”在当时也是没有得到认可的。就是在齐桓晋文之间，孔子也是非常厚此薄彼的，这一章非常清楚的表述了孔子对齐桓公的认可，和对晋文公的不屑。

“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的含义就是诡变，简单的说也就玩阴谋、耍手段。孔子就是说齐桓公做事是行得正、作的直，晋文公作的事除了歪门邪道还是歪门邪道、除了阴谋诡计还是阴谋诡计。其实在政治上或者军事上阴谋诡计本来也是很常态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齐桓公难道就没有什么诡计吗？要说五霸里面在表面上最没有阴谋诡计的只有那个笨蛋宋襄公算得上了。即便那个宋襄公的假仁假义，也不是没有诡计的。其实他也不过是愚蠢，并不是善良。如果真的是善良还能不知道“霸主”是做什么的吗？还能没事闲的找来楚国开会吗？对一个政治家的评价是不能从所谓的善良不善良，不能从这些私德方面去评价的。

对于一个政治家，那种泛道德化的评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们的历史上，总是喜欢拿这个来作为标准来衡量一个政治人物的得失，其实不过是好为人师的儒者在跟那些君主们玩的一个玩笑罢了。历史经常是这么写的，凡是亡国之君都是荒淫无度的，横征暴敛的。凡事开国君主，都是英明神武的，明辨是非的。可是历史事实告诉我们，事实却不是那个样子。一个好人，和一个好的君主并不是一个概念。如果单从私人道德上讲，明毅宗崇祯皇帝绝对是一个道德模范，至少是比那些“大帝”们更加勤政爱民，如果我们仔细看看当年的故事就会发现，崇祯皇帝不论是在什么时代上都是可以参加劳动模范的评选活动的。不用深挖，他身上的优点真的是说不尽的，如果换做某些记者加工一下，绝对可以写出来百万字以上的优秀报告文学来。甚至不用过多的升华，崇祯皇帝绝对是历史上皇帝中的最节俭、最勤政、最不好女色的（常常亡国之君都被拿这个来说事，可是崇祯真的没有那个癖好）……。可是大明帝国就是让这样一个道德典范给玩没了的。崇祯个人道德上绝对是无可挑剔的，连满清都很难给他扣上那些常见的屎盆子。如果将道德作为标准，那么崇祯绝对是一个好皇帝，但是不论什么时代也很难将崇祯皇帝和伟大联系起来。即便是最后英勇的以身殉国也没有引起国人的好感和崇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历史上有几个皇帝是和城池共存亡的呢？一般皇帝不都是在敌人还离得很远的时候就“木兰秋狩”了吗？阎某人的嘴里那个没有一个昏君的大清帝国又是什么样子呢？北京被各路黄毛蹂躏的时候，那些英明神武的东西有在哪里呢？历史是不能这样无耻的。所以评价一个政治人物的标准绝对是不能用单纯的“道德”作为标杆的，更是不能是用私德作为标准的。那么应该用什么作为标准呢？

皇帝既然是一个职业，那么也就必须是用职场中的成就来评判他。一个皇帝的得失，不是在于他自己的私生活上是不是道德典范，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帝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能给他治下的老百姓带来好日子。如何他能做到他的职业要求，他就是千古明君，否则他就什么也不是。比如唐太宗，从私德上看简直就不是东西，将他爹给软禁了，将他的兄弟们都砍了。不论按照什么标准，都够枪毙他一百回的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在唐以后的千年之中，贞观一直都是一种传说中的理想国（虽然也不过是虚幻罢了），李世民作为人本身的不道德，但是却是历史上“有道明君”的标准。这个也就是政治，也就是历史。

孔子关于齐桓晋文的评价也是着眼于此的，那些儒们还是将孔子看小了。总是执着于在这两个人的私德上面画圈圈，总是在王道霸道上扯皮，那么永远都是说不明白的。如果我们紧紧从私德上看，晋文公重耳和齐桓公小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齐桓公也真的没有强到哪里去，又是好田猎，又是好美色的，而且在身边围绕着四个著名的小人。最后活活的饿死自己，身体都臭了也没人料理。齐国在他死了之后也不断的也是越来越衰的。晋文公呢？四处奔波了一辈子，至少也算是励精图治的典范了。而且晋文公还将自己的霸业留给后代。在整个春秋时期，晋国都是盟主级别的。我们看看《左传》也就知道了，一直到三家分晋之前，晋国都是诸侯的老大。前面提到过，如郑国那样的小国是要向晋国进贡的。单纯的从对自己的诸侯国的影响来看，晋文公好像还胜出一筹的。但是孔子却历来对齐桓推崇备至，对晋文却是另一种观感，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孔子的眼中，看重的是天下，而不是一国的兴衰。如果我们也把眼光放大到当时已知的“天下”当中去，也就知道孔子说的是什么了。所谓的霸政时代，齐桓晋文打得旗号都是所谓的“尊王攘夷”，但是齐桓公是什么样子的呢？无日不征，亲历险境，率领中原各国南征北伐，打起仗来总是齐国首当其冲的。打了胜仗也没有就把所有的便宜都留给自己，对当时的那个周王至少表面上也是做得很到位的。反观晋文公呢？不论是战争也好，会盟也罢，处处维护的都是晋国的“国家利益”，绝对是见便宜就占的主。所谓的救宋，伐楚，那一回不是想让等着别人打的差不多了然后出来收拾残局呢？对周王就更不用提了，连表面的尊重都是要打折扣的。那时候诸侯国应该在理论上只能有三军，只有所谓的天子才能有“六军”，但是晋国是怎么搞的呢？在晋文公的英明领导下，晋国是越来越兴旺发达了，但是天下呢？如果将当时的诸侯国，看成是现在的“国家”，那么晋国的做法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哪年哪月不那样做，不是将本国的利益放在首位，却要发扬国际主义精神，那就是白痴了。可是当时的诸侯国和现在的“国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在霸政时代的霸主，也就是诸侯国的盟主，在名义上是代表周王管理各个诸侯国的。霸主的地位相当于一个平衡者，也就是国际丨警丨察。说白了也就是诸侯国的老大罢了，即便是黑社会的老大，办事也是不能不讲就的，也是不能将所有的好处都自己吞了的，那样还怎么当丨警丨察呢？

其实也就是从晋文公开始，霸政的梦想也走向了破产。霸主说话也开始不算数了，当老大的也只顾着自己了。你还能让别人怎么办呢？于是就有了所谓彻彻底底的“春秋无义战”。

孔子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晋文公不以为然。当着霸主却一点霸主该做的事情也不干，那么还扯什么淡呢？只是收保护费，却连一点保护的责任都不承担。唉，黑道也是越来越堕落了，人家齐桓公至少收了保护费还做点保境安民的实事儿呢，这个晋文公却一点实事儿也不干，孔子怎么能看他顺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