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22】14.01再说荣耻
【原文】宪问耻。子曰:邦有道,榖。邦无道,榖,耻也。
【思考与随想】
在说事情,讲道理之前,先来说一下版本的问题。这一章杨伯峻老先生的译注里面是和下一章编辑在一起的,这也是有道理的,唐代以前的本子也是这么编辑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一章和下一章本来都是原宪所问,而且在下一章还省略了开始发言的主语,在语言本身的逻辑性上看,也的确应该是同一章。而且在内容上也是有联系的,只是联系的并不是那么紧密而已。朱熹开始将这一章和下一章分割开来,认为是两章,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毕竟这一章和下一章所说的事情是有明显的侧重点的不同的。为了叙述的方便,还是将这两段分开来讲,否则在篇幅上容易太长而影响阅读。
这一章出场的人物是原宪,这个人的确是不简单的。虽然在《论语》中出场的次数不多,但是也是值得好好写写的人物。原宪,字子思,我们一提到“子思”总是会想到孔子的孙子,那个写《中庸》的“子思”,但是他和和孔子的弟子“子思”绝对不是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要和孔子的孙子区别开来,《论语》中这一章就直呼原宪其名,这是和《论语》一般的体例是不同的。一般情况下《论语》的编辑者们在提到孔子的弟子的时候,都是称字而不称名的,因为那时候名字是不能被别人直接用来说的。直呼其名,是上级对下级,长辈对子弟才会用到的。我们在论语中看得很明显,孔子在对弟子们说话的时候都是直呼其名的,而称“字”是一种尊重的表现。一般认为《论语》是由孔子的再传弟子们编辑的,所以称呼孔子的弟子们的时候都是称字的。但是这一章直接用名,确实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那时候能说名字的除了长辈,还有一种用法,那就是自称,就像孔子自称为“丘”就是这样。这也是谦虚的表现。所以有人就说此章为原宪自己所记,这或许算是一个理由。但是我觉得最大的可能也还是和孔子的孙子叫做子思有关,不过也没有什么依据,我们就不去管他了。
原宪在这一章问的是什么问题呢?“耻”。想想也真的是不容易!还能关注什么是“耻”,本身也就是很不简单的一个人了,我们都知道“知耻近乎勇”这句话,能够知道什么是“耻”,有一个正确的荣辱观也真的是非常重要的,要不然怎么现在提倡这个呢?但是,提倡是一回事,真正建立一个知耻的社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提倡的是一回事,实际上确有是另一回事,现实在哪里摆着呢,提倡什么又是有什么用呢?
我们都知道中国人是好“面子”的,我们也经常是批判那种面子上的勾当,但是事情都是有两面的,如果连面子都不要了呢?如果连脸都不要了呢?那么做起事情了可能会更加恐怖,关键问题不是在于要不要面子的问题,关键在于什么才是有面子的问题。呵呵,这又是一个是非的问题。比如在大部份的时候的大多数人心里,作贼都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所以做贼者就会心虚,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做贼还会心虚吗?许多事情也是如此。
这一章原宪就是在向孔子请教这个“耻”的标准的问题,问孔子什么是“耻”,孔子的回答是什么呢?其实是和《泰伯》那一章说的是一件事情。那一章说的是什么呢?“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邦有道,榖。邦无道,榖,耻也。”这一章说的好像是有问题,最后的“耻也”我们知道孔子指的应该是邦无道才耻的,邦有道的耻并没有提。孔子当然是不会认为邦有道时候做官是可耻的,这是在泰伯哪一篇已经交代过的。这里的“谷”指的是俸禄,指代的也就是做官。在孔子看来,如果在邦有道的时候,不做官才是可耻的。所以这一章所要说的应该是“不论邦有道无道都做官的人,是可耻的”,而不能看成是所有当官都是可耻的。有些人说既然是后面只有一个耻字,那么就应该是“邦有道,谷”也是可耻的,这有是为什么呢?因为在邦有道的时候,只是“谷”也是可耻的。邦有道的时候应该是想到如何大展拳脚,更是不能只想着那点俸禄,孔子认为那样的是一个“具臣”,那种在太平盛世之中苟且的也是可耻的,这种说法也是有些道理的。孔子认为当官的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哪一点俸禄,还应该有更高的追求,俸禄是应有的回报,而不能是奋斗的目标。这一种观点,也是符合孔子一贯的说法的。各取所需就好了。不过在我看来还是前一种说法更可靠些,为啥呢?因为孔子追求了一辈子,也没真的赶上“邦有道”的时候啊,谁又能真的赶上呢?希望是有的,但是……。
不论那一种说法,孔子都是对当时的那些“斗宵之徒”是深深不满的。认为那样是一种可耻的。孔子提倡的东西再伟大,可是世界还是现实的,孔子不论如何说那些人是可耻的也都没有用,所有的人都知道,拿到钱才是真格的,拿到钱才是有面子的一件事。至于什么可耻不可耻的,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真的在乎那个。
不论什么时候,单纯的提倡什么,也都是没有用的。孔子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在这一点上,夫子的确是天真的。其实再如何去提倡,许多时候也不如惩罚来的有效,再如何大会小会的宣传教育,也未必杀一儆百来的更直接,不让有些人疼,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可耻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单纯道德的谴责是没有什么用的,单纯靠什么“耻辱心”是约束不了人的行为的。因为有些人是干脆就不要脸!
道德是不能没有的,也是不能不提倡的,但是将一切都寄托在道德至上的话,道德真的就只是一张纸,捅捅就会破的!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类还是离不开法律的。孔子自己也不是一切都是指望道德的,要不然孔子还提倡什么“礼”干什么呢?还说什么“君子怀刑”干什么呢?教育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教育是万万不能的。有些事情,也未必就是真的做不到的。
我们这一章提到的原宪,就是这样一个以身践道的,就是这样一个知耻的勇士。太史公编辑《史记》不仅仅在《仲尼弟子列传》提到过原宪,还有一个地方提到过原宪,在哪里你绝对想不到,是在《游侠列传》里。“知耻近乎勇”,斯言不虚也。“侠”,其实也是有多种含义的,有时候我们真的想不到,“勇”更是。
篇幅有些长,可是最后还是想在多说两句,要说什么呢?要说说原宪的故事。因为篇幅的关系,直接贴太史公的原文吧。“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这一段浅近古文就不做翻译了。我们看看,这个原宪是真的在践行着孔子的“道”的,让我们一起向原宪师兄表达一下敬意吧。相信原宪师兄在穿着敝衣冠的时候,绝对是快乐的。可是这种快乐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但是原宪能。原宪是值得我们敬佩的,是一个真正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