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13】13.21必也狂狷

【原文】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思考与随想】

中行者，中道也者。人生多歧路，几人能中道而行呢？孔子曰：中庸以为德。不过不知何时起，中庸也变了味道，中庸也成了罪过。是先变了味道，还是先成了罪过呢？

难道不走正道，反而要走歪门邪道才是道理吗？也许有些人就是愿意走那样的不归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家愿意在死胡同里面憋死牛，谁有管得着呢？

孔子这里说的“中行”，历来也是有多种解读。不过从前后文的含义上看，这个“中行”之人，指的也就是“当行则行、当止则止”的那种人。孔子之学是非常讲究“行止”的。孔子的思想中既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同样也有“不可而止”的洒脱。这也就是我经常说起的那个“有所为，不强求”。这也是孔子一贯提倡的东西，比如我们在前面说过的哪一章，孔子对颜回说的那个“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11.10】也就是这种精神的反映。如果一件事情可以去作，应该去作，那就要义无反顾的尽力为之；如果这件事不可以去作，不应该去作，那样就绝对不会去做。“止，吾止之也”，知道什么事情应该进取，什么事情应该停止，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多时候，知止或许更难些。也正是因为难，所以作到的必然是稀有之人。如果这样的人找不到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跟中道之人为伍，那么怎么办呢？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这也是一种“止”。强求每个人都会符合中道，本身也就是失却了中道之德了。退而求其次，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退到哪里去呢？

孔子说，“不能和中道之人为伍，至少还可以和两种人在一起”。哪两种人呢？一种是“狂人”，一种是“狷人”。什么是狂人呢？当然这个狂人不是指的疯子了。狂者就是指的那种只知道进，而不知道退的那种人。就是那种认准了一条道，不论走不走的通也一定是要走下去的哪种人，也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哪种人。呵呵，许多时候孔子就是这种“狂人”，历史上几乎所有的伟大人物大抵都是“狂人”。古今能开创出一个时代的伟大人物，在创业之初谁又能看得到成功的希望呢？世界上不是狂人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那么什么又是“狷”呢？狷就是那种什么也不作，只是珍惜自己羽毛的那种人。用一句褒义词说的话，就是洁身自爱的那种“高士”。从伯夷叔齐到陶渊明，我们这个国家历来是不缺少隐士传统的。虽说在后世这类人似乎都被套上一个“道家”的标签，但实际上儒家之中也不是没有相应的传统的。这类人其实也不是就真的不想进取，只不过是被现实灰了心而已。有时候，能够不同流合污也是一种反抗。比如东晋那些名士，表面上是一种颓废，但实际上内心可能比谁都更火热。这种“狷者”，也就是知道“止”的那些人，也就是知道什么不该做的人。这样的人其实也真的是世间罕物，古往今来真正“狷”的能有几个呢？真正的“隐士”能有几个呢？大多不过是附庸风雅之徒罢了，不过是接着“隐”来求“显”罢了。一旦皇上给点青眼，马上就是要“仰天长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了。

孔子当然是希望能有中道之士同行了，可是如果中道之人不可得，那么至少也要和狂狷之士为伍了。因为“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不能得到“既知行又知止”的人，那也至少要和知道一个方面的人啊。或者是和“知道该做什么的人”一起努力，或者是和“知道不该做什么的人”一起保持清白。如果两样都不沾，那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可是现在不论是狂者，还是狷者，也都是难见的罕物了。更别说是“中道”之人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也许还是那一句话“唯义与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罢了。或狂、或狷，我们就走自己的好了，哪怕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至少还有影子陪着我们呢。再说了“德不孤、必有邻”，只要我们还能保持住自己，总是不会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