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一个当官的夸奖自己属地的老百姓懂得法律,有“高尚”的情操,有“伟大的理想”,那是在夸老百姓呢?还是在夸自己呢?好像也不用我说了吧。说一个地方“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当然是在夸当地的官员是“青天大老爷”了。但是也未必尽然,夜不闭户,也许是因为家里啥都没有;路不拾遗,也许是因为闹饥荒,大路上连草根树皮都没有,想要拾遗也啥都没有。就像传说中当年某人送给韩复榘那个“天高三尺”的牌匾一样,并不一定是说韩复榘是青天,而是地皮少了三尺而已。
这个叶公当然认为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能出这样觉悟高的人是一种光荣。实际上不论是按照当时的“礼”还是后来的“法”的规范上看,这也的确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叶公说的也是当时普遍的一种观念。偷了一只羊,当然是犯罪了。不论什么时候盗窃都是一种犯罪,即便是刘邦进关约法三章里面也没有少了这一条。这是绝对的,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他的儿子“应该”怎么去做呢?从“公”的方面上讲,不论是谁犯了罪都是一样的罪行,都需要得到相应的处罚。作为一个知法守法“好公民”,在看到不法行为的时候,当然是有义务“证之”了。(这里的“证之”可以理解为作证,甚至可以理解为检举)但是,这个犯罪的人是他的爹,那么他应该怎么办呢?如果按照“公”的方面,那么就应该将自己的爹也看成是和别人是一样的。作为一个统治者当然都希望下边的老百姓都是“大义灭亲”的良民了。(实际上所有的统治者都是喜欢灭亲的,当然不是为了“大义”了,是为了什么呢?……。)所有的统治者都希望下边的人是“因公忘私”的。在孔子之前的“礼”,和在孔子之后的“法”,也都是这么要求的。叶公拿这个来说事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孔子并不同意这样,孔子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孔子说的是“俺家这里正直的人和这个不一样,父亲会为了自己的儿子隐瞒,儿子会为了父亲隐瞒,这才是真正的正直啊”。孔子的观点很明确,就是提倡“亲亲相隐”的,这是没有问题的。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孔子为什么要这么说?孔子是没有“法律”观念吗?
在孔子的理论体系中,任何东西都是一个逐级放大的。孔子认为,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不好,就不可能对其他的人好。人类的一切情感,一切道德都是由“亲亲”开始的。对世界上其他人的感情,都是对亲人的感情的一种大而化之而来的。比如对朋友的感情,就是对自己的兄弟的感情是一样的,所以才会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父子”之情,所以儒家会说“百善孝为先”。如果不是带有有色眼镜去看的话,这也是有道理的。一个人如果不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好的话,真的有可能对世界上其他的人有道德吗?至少我是不信的。这是“人”最自然的东西,也是“人”本身所固有的。这个也就是叫做人性,即便在遥远的未来,世界没有个国家,没有了法律。只要是“人”这个物种还是能叫做“人”的话,父母对自己的子女的爱,和子女对父母的依恋都是必然会存在的。“父权”当然是不必有的,但是“父爱”难道就应该也去掉吗?
“亲亲相隐”就是人之常情,父子之间是永远也割不断的,是没有办法“划清界限”的,一个犯了罪的父亲,就不是你的父亲了吗?难道就没有给过你“爱”吗?直接将父亲送到牢狱之中,那就叫做“于心何忍”呢?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如果能对自己的父亲都这样的“无情”,都忍心去那样做的话。那么对别人呢?
亲情是客观存在的东西,也是需要尊重的。所以现在的立法比较完善的地方,都有这样一种原则。就是诸如“父子”这样的直接关系的人,“有权力”不去指证,甚至有权力作伪证而不被惩罚。这个也是人道主义的原则,已经得到了世界上大部份人的认可。
孔子认为,如果抛开了人情,不论是讲道德,还是讲法律都是不现实的、不可能的。也许大家仍然认为孔子这种观念是因私废公。是一种没有法律观念的表现,是不符合现在的形式的。也许是吧,但是我们在想想当年的一些事情,也许同样会有不同的看法。
我们家的一个邻居,在某个特殊年代因为喜欢随便乱说话。看到报纸上林彪的照片实在是有碍观瞻,于是顺口说了一句“就那个林秃子,还能接毛主席的班?”。这句话只是在家庭聚会上说的,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结果第二天就被举报了……。举报他的是他的老婆!所有的兄弟姐妹都郑重的和他“划清了界限”,包括他的父亲。这个正常吗?如果这个也算是正常的话,那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比如说,还是说的远一些吧。比如吴起的“杀妻求将”,比如那个将自己的儿子蒸熟了给齐桓公吃的极品厨子。我们又怎么看呢?
抛却了基本的“人情”的人,我们真的能指望他做出什么对世界有意义的事情吗?大部份非奸即盗之徒,才会真的“无情”,才会真的“铁面”。就那些已经不是“人”的伟大人物,能做出什么人事儿来吗?当然,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那种“高尚”到已经视“人情”为无物的人。可是我没有见过,也不相信。
还是将“人”只当成是“人”的好。不论规矩多么的完美,如果不能兼顾到“人”本身,那么这个规矩或者根本就执行不了,或者是将“人”变成“非人类”。到底哪样更好些呢?规矩重要呢?还是“人”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