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297】13.05文以致用
【原文】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思考与随想】
学习的意义在哪里呢?“文学”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我们读书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文学”究竟是应该有意义还是无意义呢?这的确是个问题。
过度的强调文学的社会性或政治性的“文以载道”,就成了口号和说教。“道”是不是载了不知道,“文”是彻底不见了。
过度的强调“为文学而文学”的纯文学,又落入到无病呻吟的胡侃乱叫。
在孔子看来,一切的学问都是要拿来用的。一切的“文”都是要用来践道的,否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虚妄。文章永远只是小学问,一切的典籍也都是。那种以雕虫为业的腐儒,并非真儒也,斯谓之“小人儒”也,孔子是一贯反对的。
孔子之学皆实学,都是要拿来用的,着眼点都在经世济民为上的。历代的读书人的责任感、使命感亦来源于此。所以历来的“大儒”都不是那些在故纸堆里打滖的蠢货。当然需要除外有清一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皓首穷经之辈在那时候很受追捧,成为儒学之宗。个中缘由不言自名。所以我们印象中的那种“儒”,也真的算不上什么“儒”。最多不过是居于下流的“小人儒”罢了。
扯些好像并不相干的东西,不过是要说四个字而己,那就是“学以致用”。这一章讲的就是这个,学而不能用,“学”亦无用也。
“子曰:诵《诗》三百”在这一章,又提到了“诗三百”。杨伯峻老先生照例译为“诗经三百篇”。或许可以商榷,我认为这个“诗三百”可以理解为一个专有名词,指的就是后来我们称为《诗经》的那部书。左传简公时期亦见此说。当时之人,提到《诗三百》,都知道是什么。
我们现在看《诗经》,当然仅仅是当成一部“文学名著”来看。在我们的感觉上《诗经》和《离骚》差不多,但是实际上又是不一样的。在春秋时代,《诗经》是有非常现实的用处的。
首先来说,其最重要的一个直接的用处就是孔子所说的第二个用处。“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诗经》作为一个载体,在当时的外交活动中充当着一个特殊的角色。可以算作一种特殊的语言工具,和当年欧洲的拉丁语比较类似。
人类的语言是非常有趣的东西,尤其是语音语义的变化,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进展之中的。在没有相互交流的情况下,几十年就会出现不同类型的方言。在互相隔绝一定时间之后,在不同区隔之间就会出现无法交流的问题。这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人类的语言本身不用上帝来变乱,自己就会变乱。阻隔与封闭,必然会产生语言的变乱。一开始可以称为是一种“方言”,最后也许就是成为不同的“语言”。而不同的语言所代来的结果就是形成不同的民族的基础。这是语言学家和人类学家都比较认可的观点。
在古代的时候,任何传媒都没有的条件下。阻隔是必然的,不论是行政的还是地理的都是存在的。所以产生方言是必然的事情。既便是现在,在推行“普通话”多年的今天。在整天听央视中广标准“国语”教导下的今天。作为北方人的我,和河南再往南的地区的人交流起来都很吃力。虽然我们都在试图说“普通话”。
最具体的例子就像是大陆和台湾的“国语”。最初的标准是绝对一样的。但是分隔了五十年。又是什么样子呢?每当听某些人学台湾的调调讲话,总是会觉得很别扭。比如“汉”(和),“窝心”(体贴),就会某名的头晕。
古时候更是如此,那么多的诸候国也必然是有相应多的方言。既使原本的语言是同一的,交流也是肯定会有障碍的。何况还原本上也未必就是。晏子使楚,恐怕和现在山东人到广东有过之无不及也。
那么怎么交流呢?具体的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史书上告诉我们说,有一种语音相对固定的特殊语言,叫作雅言。而雅言具体的载体就是《诗》、《书》一类典籍。最重要的也就是有韵的《诗》。所以孔子会对儿子说“不学诗,何以言”。那时候外交经常是如《左传》记载的那样,见面都诵讼一段《诗》来表达意思。想想也很搞笑,的确很好玩。我们看当年的外交活动好像很文雅,也有不得以而为之的苦衷啊!嘿嘿。
所以孔子会说“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诗本来就是用来干那个的。你学了,还作不了那样的工作,学了何用呢?(亦奚以为)
至于说“授之以政”大概就如3.8那一章一样。知“美目盼兮”而知“礼乎后”的道理一样。读书而不知触类旁通,亦是无用也。何况当时孔子主张的礼乐之事,哪一样也没能离得开《诗经》。所以学诗就是学礼,学礼当然就会“为政”了。这是孔子认为的。
孔子主张读书,但更重视其中的教化作用,而不是读死书。如果读《诗》以后,而不能提高自己的修养,不能知道《诗》中的“礼”,不能作到“思无邪”,那也就不知怎么去“为政”了。孔子的“为政”从来也都是从”修身”开始的,《诗》亦是“礼”的开始。如果这些没有,孔子认为也是“亦奚以为”。
这大概是孔子要传达的道理吧。
知识是干什么的呢?知识是用来辅助智能的。如果没有智能,知识也真的是没用的。
如今呢?到处都是“知识分子”啊!可是智慧呢?想起了民国时候的一个词,现在很少用了。那时候没有“知识分子”的词,而用的名字叫“智识阶层”。
什么时候“知识”真成了“智识”,世界也未必就是无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