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277】12.08文犹质也
【原文】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
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思考与随想】
我们在前文己经探讨过文和质的问题了,就在《6.18文质彬彬》。我们再复习一下那一章的话“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本章所言的“文”和“质”的含义与之相类。
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周游列国,居住时间最是的就是卫国。孔子和卫国的上层人士是有着广泛的接触的,所以《论语》中提到卫国的公卿大夫也是比较多的,这一章提到的棘成子就是卫国的大夫。
孔子是好礼的,主张以礼治国,这是当时路人皆知之事。虽说孔子所谓的礼乐教化之事,亦别有用心。但在外人眼中,确实是以“礼乐”之类而闻名。因此而受到当时一些“贤人”的非议多矣。比如晏婴之类以及之后的墨家,都对孔子主张的礼乐之事深不以为然。这固然是对孔子思想的一种误解,但也是和孔门弟子的一些作法和给他人留有的印象有关。你说你形式与内容并重,但是别人看来呢?内含又看不见,看到的都是形式而己,有那样的看法就无足为奇了。后世的统治者又刻意的强调外在的一面,结果被利用也是免不了的事了。本章之事,亦因此而起。
首先棘成子的话里,就透出了当时许多人对儒家的看法。“君子质而己矣,何以文为?”这话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这里说的“质”,指的是好的本质,或者好的内含。的确,内含是好的还不够吗?有一个好的本质还不够吗?东西本身好还不行吗?好东西还用装饰吗?这里的“文”,指的就是装饰、修饰的含义。这话绝对是有道理的,形式和内容比起来,形式当然是相对不重要的。尤其是联想到当时的环境,甚至之后的几千年来说,这话说的虽有点偏激,但未尝不是对社会流弊的一种矫枉。
棘成子这话要是对子路一类的孔门弟子说,估计子路是无言以对的。我们看孔子平素之言谈,也是反对形式的多些。可是棘成子碰到的是子贡!天下能说得过子贡的真没几个人。我们看看子贡师兄说的话,才知道什么是能言之人也。
“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这里的“夫子”指的是棘成子。那时候凡是大夫都可以尊称为“夫子”。在《季氏》篇冉有狡辩的时候,亦是用“夫子”称呼季氏的,可别一看到“夫子”就认为一定指的我们的孔老夫子。(前两天终于在网上看了一会儿电影《孔子》,看到地球人都管孔子叫“夫子”,真的被雷死了。尤其是鲁定公、季桓子、南子那些人也那么叫,真的无语了,这帮东西还真的把“夫子”当成老师的专有名词了。唉……)
子贡说的是:“您老人家(怎么能)这样理解"君子"呢?您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令人感到可惜了,(您太令人失望了)”嘿嘿。子贡的话中己经带剌了,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伤人了。
“驷不及舌”。在表面上的含义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句成语了。就是金庸笔下千古奇人韦小宝都知道的“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嘿嘿,杨伯峻先生的译文用的就是这个成语。不过这句成语用在此处似乎表达不出子贡师兄说此话的含义来。因为我们只要一听“什么马都难追”的话,总是会想到“说话要算话”之类的含义,但此处的含义显然不是这个。子贡用这个词的表达的是另一方面,就是“话不能乱说”,也就是相当于在说“您老不要满嘴跑火车了”。嘿嘿。子贡师兄的确讲究,骂人的话都搞得如此文雅,令我不觉肃然起敬。呵呵。
“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子贡先说了一个概念文就是质、质也是文,二者不可分。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哲学命题,形式和内容真的就可以分割吗?
接下来子贡又搞了一个精彩的比喻。我在前面说过,“文”的基本义指的就是动物的花纹,其他的是引申义。子贡用的也就是这种基本的引申,用的非常巧妙。“将虎豹的美丽的毛去掉,还分得出那是虎豹皮?哪是犬羊皮吗?”是啊,现在人都聪明,早就会反着用了,通常都是拿狗皮粘上假毛冒充虎皮了!俺们也分不清!。嘿嘿。
子贡说的话也真是精彩,拔了毛的孔雀也真的不比老母鸡。羽毛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形式当然是没有内含重要的,鸡粘上华美的羽毛也变不成凤凰的。但是,如果只有内容,而完全不要形式也是不行的。不论是对于一个人来说,还是一个社会来说也都是如此。没有一个让人能够接受的形式,既便是内容再好,也未必能实行,甚至可能在实行的时候变了味啊。但是形式必须是由的容决定的,否则这种形式更没有任何意义。
孔子主张的名实相符亦是此义;主张的“礼”亦是此义;主张的“乐”亦是此义。这些都是“文”,而“仁”则是“质”。孔子认为缺少了这些“文”,“质”也是难以为继的,难以巩固的。是不是这样呢?我不知道。
不过千年来,都是只重衣服不重人,只看羽毛不看乌。以致于衣服里面换了人都不知道。想想,有时候赤裸未必就是坏事。拔了毛的凤凰,总比粘上毛冒充凤凰的鸡要好些。毕竟拔了毛的凤凰,还有长出羽毛的希望。而鸡呢?再怎么往上粘羽毛,也飞不起来,一旦飞个二三尺,就会掉下来,结果又是一地鸡毛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