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
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
曰:然则从之者与?
子曰:弒父与君,亦不从也。
【思考与随想】
这一段话,孔子说的很是精彩,道理很是深刻,可是总是有人看不见。也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来一起看看吧。
季子然是谁?不用翻书,俺们也知道他是季孙氏家里的。是的,他就是季氏家的成员,当然他不是季康子,和季康子什么关系我们搞不太清楚了。兄弟?叔伯?子侄?我们不去管他了。如果不是出现在《论语》中,俺们连他的名字都不可能知道,考据他是谁也没什么必要。他是谁不重要,他也不是代表自己,他是代表季康子来问的。《史记》上还有季康子本人问的话和这个差不多。这个季子然也就是“交通部派来的”一个考察干部的专员。因为当时冉有和子路都正在给季氏打工,给季氏当“臣”。所以派这个东西到孔子这里来,问问孔子这两个孔门高弟的情况,和前文所问的“子路仁乎”其实也是一回事。我们看看他的话,似乎是有提拔这两位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听完孔子的话做何感想。
这位季子然说话也是不错的,很直来直去,上来就直奔主题。估计他想转个弯也不容易,就他那个脑袋,根本就不可能会急转弯。呵呵,看看人家季康子,人家就搞出了仁不仁的话头来,要说狗腿子和正牌的主子还是有差距的。
这个季子然估计只是传话,所以一点内容也不敢改。直接问“子路、冉有这两位可以做大臣吗?”
孔子如果回答一个“是”或者“否”其实也就足够了。如果为了弟子的前程计,自然是说“是”。如果是为了季氏的前程计,自然是要说“否”。不过孔子两样都不说。孔子说的话很有意思,上来不说是否,而是先给“大臣”作一个定义。孔子什么意思呢?
“我以为你问谁呢?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这句话是开场白,到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话语中已经带了些轻蔑的味道,当然这种轻蔑不是对冉有和子路,而是对季氏。颇有一番季氏不识货,只看到子路冉有的能力的味道。然后说的话,就是很有味道了。孔子给“大臣”下了一个定义,先告诉季氏什么是大臣。和问仁的哪一章一样,孔子说的话其实是告诉季氏,是不是“大臣”和你用不用没有什么关系。是的,季氏是什么身份呢?他有什么权力去问“大臣”之事呢?虽说孔子知道他有,可是他不该有。呵呵。
孔子的话,虽说评论的是子路冉有,但是大部份的意思还是说给季孙氏听的。当然,他们是听不明白的。孔子也是白说,说了也白说,白说谁不说?呵呵。
我们看看孔子给大臣下的定义,看看我们的历史,还真得没有几个很作到。可能是一个都没有,因为这样的人根本就混不到那个位置上去。上边头被称为“君”的猪实际上是不会喜欢孔子嘴里那种“大臣”的,虽然其实孔子所谓的“大臣”也是为了猪好,可是猪有怎么能明白呢?明白了,也就不是猪了。孔子说的不过是自己的理想而已。
孔子说“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这个也是孔子,也是儒家比较可爱的一面。真的儒家,历来是主张“儒者为帝王师”的。真正的大臣,效忠的不是“君”而是“道”。如果那和“君”不能行“道”。作为一个“大臣”就不能再跟着君混下去了。孔子眼中的大臣是非常“牛”的。你不听我的,俺就不跟你混了。
“道”是大于“君”的,这种观念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骂孔子的人,总是说孔子讲的是什么愚忠愚孝,又是培养奴性云云。我们看看这段话,奴性又在哪里呢?也不知道是谁有奴性,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对上边任何一个屁夸赞不已。即便在后世的儒家传统中,也是有不和“君”妥协的一面。我们历史上的读书人,也自有一番风骨。有多少人敢对皇帝说“你可以砍我的脑袋,但是不能让我接受你的做法”,虽说后世中,比如明朝,这个都成了一种作秀。骂皇上都成了一种“时尚”。嘿嘿。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儒家有了“奴性”了呢?不可说。从孔子那里开始的“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的传统,不知何时就没了呢?
孔子所处的时代,完全的否定“君”是不可能的,但是孔子对待“君”的态度是什么样子呢?我们不妨好好的思考一下。虽然许多时候名义上的“君”是不见了。但是人心之中何尝就没有呢?孔子的“忠”其实和我们想象的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在前文看到了对冉有的“鸣鼓而攻之”就不难理解了。在孔子看来是正当的,可是即便到现在,也是……
孔子说完大臣的含义以后,颇为轻视的说了一句“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何为“具臣”呢?备位充数之臣也。孔子是轻视冉有和子路吗?不是,是故意的以轻视自己的弟子,来发泄对季孙氏的不满而已。
不过这个季子然好像是真的没有明白,他们这些人的智商也就这样了,接下来又问。这回问的其实有些无耻了,不过也是正常的,他们本来就是无耻之徒嘛,说话不无耻才怪呢?他问了“然则从之者与?”,“那么他们是不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呢?”嘿嘿,他们其实真的想要的也是这样,问“大臣”不过是个托词罢了。如果这二人,真的是孔子所说的那种“大臣”他们是不会用的,不敢用,也不能用也。不过我们看后面的事情,也许季氏还真的是用对了自己想用的人,至少冉有不是帮他们敛财了吗?
但是孔子说了,他们就算是“具臣”,也不是没有原则的,也不是啥事情都给你们做的。在贬低了子路冉有之后,孔子又说了这句话“弒父与君,亦不从也”。话里面反讽的意味更是浓厚了,很有一种“我这里不争气的弟子,也比你们这些东西强得多”的意思了。和晏婴说的“小人出使小国”是一样的味道。孔子的话就是说“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子,也一样是有原则的”。我们在看看孔子当时的环境,当时的“大臣”都是什么样子呢?
“具臣”也是要有品的,也是要有原则的。孔子讲的好,做人是不能没有原则的。否则也就连一个“人”都不够了。
可是现在还有有原则的人吗?就那些没有骨头的东西,还有脸来说孔子的“奴性”,还有脸来说孔子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还有脸来说……
不怕不怕死的,就怕不要脸的。